他不再将风暴视为敌人,而是将其看作……熔炉!
那狂暴的混沌乱流,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那残破的身躯之上,疯狂地雕琢着。每一次撕裂,都带走了他身上那些属于后天、属于三界的“杂质”;每一次重组,都让他那混沌魔猿的本源,变得更纯粹一分。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也无比凶险的蜕变。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反复地碾碎、重塑。他感觉自己的每一缕神魂,都在被那无形的压力,千锤百炼。
他的意识,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地摇摆。
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痛苦彻底吞噬,那最后一点灵台清明即将熄灭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固执的暖意,自他识海深处,那颗一直静静悬浮着的金色泪晶之中,悄然渗出。
那暖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在这毁天灭地的混沌风暴面前,它就如同一粒随时都会被狂风吹散的微尘,一缕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的烛火。
然而,它却又是如此的……坚韧。
它不与风暴对抗,也不试图去驱散那无尽的黑暗。它只是,以一种无比温柔的姿态,缓缓地流淌而出,如同母亲最轻柔的抚慰,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孙悟空那即将破碎的元神。
它像一道最温柔的屏障,替他守住了那最后的一点灵台清明,没有让他在那恐怖的绞杀之下,彻底崩溃。
它又像一个最精准的坐标,在那无尽的混乱与毁灭之中,为他指引着一个……“生”的方向。
那股暖意,缓缓地自他的识海,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它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伤口,其崩溃的速度,竟奇迹般地减缓了一丝。那股足以将他撕碎的反噬剧痛,也仿佛被一层薄薄的温水所包裹,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在这片由混沌与毁灭构筑的绝对炼狱之中,这一点点来自师父最后的馈赠,竟真的为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却又无比坚固的……庇护所。
孙悟空那模糊的意识,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下意识地,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温暖的光芒之中,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足以让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百年。
当那足以撕裂三界的混沌风暴,终于开始缓缓平息当那狂暴的绞杀之力,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时,孙悟空才缓缓地,重新凝聚起自己的“存在感”。
他活下来了。
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从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之中,侥幸地活了下来。
他缓缓地睁开那双早已被血污糊住的双眼,视线一片模糊。他挣扎着想要看清周围的景象,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之中。
风暴,似乎已经过去。
但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巨大无比的东西,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动着那颗金色泪晶所散发出的温暖光芒,艰难地修复着自己那早已破碎的双眼。
终于,当一层薄薄的血痂从他眼皮之上脱落,当他的视线,第一次在这片混沌之海中,恢复了些许清明之时——
他,呆住了。
他那双刚刚恢复视物的灰色眸子里,倒映出了一副他毕生都难以忘怀的……壮观而又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