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吴忠义才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喝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小许,你看这两张纸条。”
他指着其中两张纸条,一张是写着 “过桥顺墙根(向右)见一亭,亭边一倒凳,凳下有信” 的,另一张是写着 “请先回家吧,明天早上六点,带 2500 元到向阳汽车站门口铁门外,相商具体接张磊事宜” 的。
“这两张纸条,上面的字乍看之下,形体和笔触都不一样,一张字迹工整,带着点古意,另一张字迹潦草,像是随意写的。
但你仔细看,就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 它们的笔触都比较生硬,尤其是在转折和收笔的地方,有明显刻意改变书写力道和笔锋的痕迹。”吴忠义一边说一边把放大镜递给许长生。
许长生凑过去,按照吴忠义说的,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两张纸条。
果然,在放大镜下,一些笔画的转折处,能看到笔尖停顿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故意放慢了速度和力度,改变了平时的书写习惯。
“这些细微的地方,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我们研究笔迹的人,一看到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吴忠义继续说道,“一个人的书写习惯,就像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刻意模仿,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比如运笔的力度、笔画的长短、字体的结构,这些都是深入骨髓的,很难完全改变。”
他又指着那两张纸条上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内容。你看这张写着‘过桥顺墙根见一亭’的,用词很讲究,带着文言文的韵味,不是一般没文化的人能写出来的。
还有这张写着‘相商具体接张磊事宜’的,‘相商’‘事宜’这些词,都是比较书面化的表达,也能看出写字的人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吴忠义拿起其他几张纸条,一一指给许长生看:“你再看这些纸条,有的上面写着‘差错’,有的写着‘飞抵’,这些词语都不是日常口语里常用的,风格很接近,都带着点书面语的味道。
这说明写字的人,平时接触的书面文字比较多,文化水平不低。
他虽然在很多纸条上故意把字写得潦草、生硬,伪装成不常动笔的人,但这些语言文字的习惯,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面目。”
许长生点点头,心里的疑惑又解开了一些。
“这人可能还专门练过字!” 吴忠义补充说道,“你看这些纸条上的字,大多以宋体为主,偶尔还夹杂着一些草体的笔画,笔画的起承转合很有章法,不是随便写写就能达到的。
尤其是一些复杂的字,结构很匀称,说明他不仅练过字,还练过字帖,对字体的结构有一定的研究。”
他突然拿起其中一张纸条,用手指着上面的一个 “阅” 字,对许长生说:“你看这个‘阅’字,他的写法很特别,门里面的‘兑’写得非常夸张,最后一笔都写到了门外去了,向上挑起,很有气势。
这种写法,在书法上叫做‘律动’,是写字的人在长期书写中形成的独特习惯,是一种肌肉记忆,很难刻意模仿,也会在不经意中忘记了伪装。”
许长生凑过去一看,果然,那个 “阅” 字的最后一笔,远远超出了 “门” 的范围,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向上挑起,和其他字的风格截然不同,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