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进金海市公安局大院时,夜色已将整座城市裹得严实。
许长生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顺着衣领钻进怀里,他下意识地裹紧外套,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放兴隆河大堤的场景 —— 扒鸡面馆旧址如今成了连锁便利店,七路车公交站的铁皮站牌换成了崭新的电子屏,唯有邓家埠村方向的麦田,在夜色里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这三个地点像三颗钉子,牢牢钉在他的思绪里,让他一路都在琢磨:绑匪到底是单人还是团伙?为何把纸条散得满城都是,却把尸体藏在离案发地这么近的地方?
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许长生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还摊着早上没看完的案卷。
他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了档案柜最底层的一个密封证物箱上。
从案发现场回来后,他对当年的环境有了更切实的体感:那片区域不算大,三个关键地点呈三角分布,距离都不远,绑匪能精准选择这些地方,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
但他们留下的线索实在少,除了那18张纸条就没别的了。
许长生打开档案袋,把那些字条倒到桌子上,然后按照时间顺序一字排开。
灯光下,纸条边缘的毛边、不同纸张的纹理,甚至墨水晕开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他拿起第一张纸条。纸张薄而脆,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参差不齐的撕痕,上面的字迹潦草,笔画间带着仓促感,像是怕被人撞见,匆匆写就。
接着,他拿起第二张 —— 张长庚在扒鸡面馆树下找到的那张。这张是厚实的文件稿白纸,比作业本纸规整得多,字迹也工整了些,但笔触依旧生硬,像是刻意放慢速度写的,和第一张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有的纸条是报纸空白部分剪下来的;有的是香烟盒内侧的纸片,边缘印着半截烟标;甚至还有一张是从旧日历上撕下来的,背面还能看到模糊的日期。
纸张来源五花八门,字迹更是千差万别。
有的字迹娟秀,笔画舒展,一看就是练过字帖的;有的歪歪扭扭,连基本的笔画顺序都有些混乱;有的运笔果断,一笔呵成;有的却磕磕绊绊,像是初学者在临摹。
更让许长生在意的是语句风格 —— 有张写着 “过桥顺墙根(向右)见一亭,亭边一倒凳,凳下有信”,用词讲究,带着古言文的韵味;
而另一张写着 “你儿平安,不要报警,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又是直白的大白话,连语序都有些粗糙。
“同一个团伙,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字迹和文风?” 许长生喃喃自语,伸手从案卷里翻出当年的笔迹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