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亮的车。他在高速服务区接到李春华的电话,说家里出事了,可当时在高速上没法掉头,只能硬着头皮把货送完,马上赶了回来。
他跳下车,腿有点麻,跺了跺脚,从副驾驶座拎出一个旧帆布包 ——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春华给他腌的咸菜。刚转过身,就见晒谷场边上蹲着几个抽烟的村民,眼神直勾勾往他这边瞟,那眼神怪得很,像是好奇,又像是有点躲着他,跟平时热热闹闹打招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亮子回来啦?这趟跑哪儿去了,得有半个月了吧?” 蹲在最边上的是村西头的老吴,手里夹着烟,先开了口,声音却比平时小了半截。
王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是挤出点笑:“嗯,去了趟河南,送建材。吴叔,这时候还在这儿歇着呢?”
“刚从地里回来,歇会儿再家去。” 老吴搓了搓手,没再多问,其他几个人也只是点头附和,没人提他家里发生的事,因为今天上午村主任老周就广播过了,让大家别瞎传院子里的事,等警察查清楚再说。
他没多停留,跟老吴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往村里走。村口的小卖部还开着门,张婶趴在柜台上算账,看见他路过,探出半个身子:“亮子,回来啦?要不要买瓶水?”
“不了张婶,家里有水。” 王亮脚步没停,匆匆应了一声。他瞥见张婶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嘴里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具体内容没听清,只觉得后背发紧。
终于到了自家院门口,院门没关,虚掩着,风一吹 “吱呀” 响。王亮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院子西边的墙根下 —— 那里挖了个不小的坑,土堆在旁边,还能看见坑底残留的几根稻草,显然是白天警察挖骨头的地方。
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坑,喉咙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春华!春华!” 他喊了两声,声音有点发颤,拎着包快步往屋里走。
屋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李春华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刻就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看见王亮,她眼圈一热,几步扑到他怀里,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回来了!你就知道在外面跑车,跑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管我,我快吓死了!”
王亮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心里一软,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力道轻轻的,像哄孩子似的:“不怕不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没事的,咱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瞟了一眼那个坑,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话刚说完,李春华 “腾” 地一下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做亏心事了?谁是鬼?你是说我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才招来这种怪事?” 她的手攥成拳头,胸口一鼓一鼓的,显然是气着了。
王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赔着笑,摆着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没有鬼,咱谁也没做亏心事!是我嘴笨,不会说话,该打该打!” 说着,他抬起手,“啪” 地一下抽在自己脸上,力道还不小,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格外清脆。
他还想再抽,李春华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嗔怪道:“你这是干啥呀!好好的作践自己干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别打了!”
她的手碰到王亮的脸,能感觉到皮肤发烫,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 王亮就是这样,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一着急就只会用最实在的办法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