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处隐蔽山谷后,温暖更加谨慎,将木隐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几乎与古林完全融为一体。她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在苍茫林海中穿梭,避开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
数日后,她来到一片奇异的区域。这里的树木不再是纯粹的生机勃勃,许多参天古木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仿佛被雷火劈打过,却又顽强地存活了下来,枝干扭曲,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碎石,断面光滑如镜。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前方一面陡峭如刀削的黑色石壁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深的痕迹。那些痕迹并非天然形成,其中残留着凌厉无匹的剑意,经年累月不散,使得整面石壁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石壁周围方圆百丈,草木难生,只有一些极其坚韧的暗紫色苔藓附着在缝隙之中。
“这是……剑痕!”温暖瞳孔微缩,感受到那石壁上残留剑意的强大与古老。留下这些剑痕的,必定是一位修为通天的剑道前辈,其剑意之盛,历经漫长岁月依旧能影响一方环境。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有丝毫大意。越是接近石壁,那股剑意便越是清晰凛冽,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利剑指向她,逼迫她运转灵力抵抗。
温暖在距离石壁十丈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的剑意压迫已让她感到有些吃力,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她盘膝坐下,没有强行去感悟那最核心、最狂暴的剑意,而是将神识如同蛛网般细细铺开,感受着这片区域内散逸的、相对温和一些的剑意碎片。
刹那间,她的识海中仿佛出现了种种幻象:有剑开天门的磅礴,有一剑断江的决绝,有万剑归宗的浩大,也有细密如雨、无孔不入的阴狠……这些剑意碎片属性各异,风格迥然,却都带着一种共同的特质——极致的力量与纯粹的毁灭。
这与她所修的《青玄剑经》大相径庭。《青玄剑经》更重意境与生生不息,讲究以木之生机化剑之凌厉,刚柔并济。而此地的剑意,则更偏向于绝对的锋锐、破坏与毁灭。
若是寻常修士在此,恐怕会被这毁灭性的剑意所伤,甚至动摇道基。但温暖灵魂历经多世轮回,本就坚韧无比,加之林沐风教导有方,她的道心稳固,剑心通透。
她没有排斥这些毁灭剑意,而是以一种旁观者、学习者的心态,去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理”。毁灭,亦是大道之一。阴阳相生,生死轮回,毁灭的尽头,未尝不能孕育新生。
她将自己领悟的生生不息剑意,与这些毁灭剑意碎片相互印证、对比。如同在观察水的两种形态——滋养万物的柔水,与摧毁一切的洪水。
渐渐地,她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悟道状态。周身翠绿的生机剑意自发流转,与周围那无形的毁灭剑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对抗。她时而蹙眉,时而舒展,识海中无数剑理交织、碰撞、融合。
她仿佛看到了一株幼苗,在雷霆肆虐的焦土中破土而出;看到了参天古木,在被烈火焚烧后,于灰烬中萌发新芽。毁灭与生机,并非绝对的对立,有时,毁灭是为了更好的新生,而极致的生机,亦能包容甚至转化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那原本纯粹盎然的翠绿剑意之中,悄然融入了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凝练的锐利之意,如同古木之中蕴藏的坚硬木心,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一旦爆发,便可裂石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