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臣告退。”
谢衍退出御书房,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目,他却感到肩头沉甸甸的重量。
册封大典隆重而盛大。谢衍身着太子冕服,于太庙告祭天地祖宗,于金銮殿接受百官朝拜,正式入主东宫。
迁入东宫那日,仪仗煊赫。谢衍并未乘坐太子銮驾,而是与温暖和谢宸同乘一车。他紧紧握着温暖的手,低声道:“无论身在何处,你我皆同。”温暖看着他坚定沉稳的侧脸,心中那点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忐忑悄然散去,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东宫虽规制宏大,守卫森严,但谢衍并未让这里变成另一个冷冰冰的权力牢笼。他依旧将大部分时间用来陪伴妻儿,亲自督促谢宸的学业武艺。温暖则以其一贯的温柔与智慧,将东宫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待宫人宽厚而不失分寸,很快便赢得了上下一致的敬重。小谢宸也适应得极快,在新的环境中依旧保持着活泼聪慧的天性。
皇帝似乎了却了最大的心事,精神越发健旺,甚至开始逐步将一些更为重要的政务交给谢衍处理,自己则从旁指点。父子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放,一个接,倒是呈现出几分难得的君臣相得、父子和睦的景象。
朝局在谢衍被立为太子后,迅速稳定下来。那些不甘的势力见大势已去,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另做打算。天下似乎正朝着安稳的方向发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谢衍被立为太子半年后,一个寒冷的冬夜,皇帝在睡梦中安然溘然长逝。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仿佛只是疲惫至极后的一场长眠。太医诊断,乃年老体衰,油尽灯枯,寿终正寝。
国丧的钟声响彻整个京城,沉重而哀戚。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噩耗传来时,谢衍仍觉心中一空。那个对他时而严厉、时而无奈、最终却将江山托付给他的父亲,真的走了。
他第一时间赶至皇帝寝宫,看着龙榻上那张平静却再无生气的面容,缓缓跪了下去,深深叩首。没有嚎啕大哭,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悲痛。
温暖带着谢宸匆匆赶来。谢宸看着皇祖父安静的睡颜,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学着父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国丧礼仪极其繁琐隆重。谢衍以太子之身,即刻担起治丧重任。他强忍悲痛,以惊人的冷静和效率处理着一切事宜:发布遗诏,晓谕天下,安排守灵,筹备陵寝,接待各国吊唁使臣……
温暖则默默守在他身边,替他打理好东宫内部事务,照顾好几度哭累睡去的儿子,在他深夜疲惫归来时,递上一碗热汤,无声地给予他支撑。
二十七日国丧期,整个国家沉浸在哀恸之中。
谢衍以他的沉稳、孝道和卓越的能力,向天下臣民展现了一位储君应有的担当。
当繁复的仪式最终结束,先帝灵柩送入皇陵,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太宸殿内,龙椅空悬。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主人,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