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暗流涌动与表面平静中又滑过数月。皇帝的身体日渐好转,甚至偶尔能在御花园散步小半个时辰。朝局因皇帝的康复和明显偏向瑞王府的态度而暂时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衡脆弱无比,只待那最终的一锤定音。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汀兰水榭支摘窗的花格,洒下暖融融的光斑。谢衍难得半日清闲,并未处理公务,而是陪着温暖在小厨房里。温暖近来对烹饪产生了兴趣,正带着厨娘尝试几样新式的江南点心,空气中弥漫着甜糯的香气。
谢衍靠在一旁,看着温暖系着围裙,专注地调整着蒸笼的火候,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柔和静好。偶尔她回头问他一句“殿下觉得糖放这些可够?”,他便走上前,就着她的手尝一点馅料,给出些笨拙却认真的意见。小谢宸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父母身边,眼巴巴地望着那即将出炉的点心,馋得直咽口水。
这般温馨日常,几乎让人忘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周管事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殿下,娘娘,宫里有旨意到。”
温暖手中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谢衍。寻常赏赐或传话,不会让周管事如此神态。
谢衍面色不变,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沉声道:“说。”
“陛下口谕,宣皇孙谢宸即刻入宫觐见。”周管事躬身禀报,声音清晰地传入小厨房。
空气瞬间凝滞。
温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儿子的手,指尖微微发凉。谢衍的眸光骤然深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皇帝身体好转后,对谢衍的倚重与日俱增,其立储之意虽未明言,却已昭然若揭。此番突然单独宣召谢宸,其用意不言自明——父皇这是要亲自考察这个可能成为未来太子的孙儿。
温暖担忧地看向丈夫,又低头看看尚且懵懂的儿子。深宫似海,天威难测,宸儿才六岁……
谢衍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沉稳依旧:“无妨。宸儿很好。”他撩袍蹲下身,与儿子平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宸儿,皇祖父想见见你。进宫后,不必害怕,皇祖父问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懂礼仪,知进退即可。父王和娘亲等你回来。”
小谢宸穿着家常的小袍子,仰着头看着父亲。他虽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父亲沉稳的目光给了他勇气。他用力点点头,小脸绷得认真:“宸儿记住了,父王。”
温暖压下心头的悸动,蹲下身替儿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髻,柔声叮嘱:“嗯,宸儿最乖了。要听皇祖父的话,不可调皮。”
很快,侍女们便为谢宸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小世子常服。小小的人儿被打扮得玉雪可爱,规整无比。
谢衍亲自将儿子抱上入宫的马车,看着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驶离王府,目光深沉如夜,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皇宫,太宸殿偏殿。
皇帝并未在正殿接见,而是选了一处较为温馨的偏殿,桌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和玩具,试图缓和气氛。
谢宸被内侍引着进来,小小的身影规规矩矩地行跪拜大礼,声音清亮虽带稚气,却无丝毫错漏:“孙儿谢宸,参见皇祖父,恭请皇祖父圣安。”
皇帝看着下方玉雪可爱、礼仪周全的小孙儿,原本严肃的面容也不由柔和了几分:“平身吧。到皇祖父跟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