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这般如流水般平静又温情地淌过。谢衍依旧忙碌,但只要得空,便会带着温暖出府。有时是去热闹的东西两市,有时是去清幽的城外别院,有时甚至只是乘船在京城河道上游览,看看两岸风光。
次数多了,瑞亲王带着他那出身商贾的侧妃四处游玩的消息,便不再是秘密,渐渐成了京城勋贵圈子里一桩半公开的“趣谈”。
最初,还有人暗中嗤笑谢衍“色令智昏”,甚至有些御史风闻奏事,隐晦地提了几句“亲王当重仪轨,不宜过于沉溺私情”。
然而谢衍对此一概置之不理。他行事依旧我行我素,该上朝上朝,该办差办差,兵部的事务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江南税案的后续也处理得干净利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至于休沐闲暇时他爱带谁去哪里,旁人根本无从置喙。
久而久之,那些非议便也渐渐淡了。毕竟,比起其他皇子或结交重臣、或扩张势力那些让人神经紧绷的操作,瑞亲王这点“风流韵事”实在显得无伤大雅,甚至……有点过于“人畜无害”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这日书房议事完毕,几位重臣退下后,皇帝留下谢衍,状似无意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闲闲问道:“朕听闻,老七你近日时常带着温氏出府游玩?”
谢衍面色不变,坦然应道:“是。休沐无事时,会带她出去走走。”
皇帝抬眼打量他,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丝毫心虚或沉迷之态,便又似笑非笑地加了一句:“哦?只是走走?朕怎么听说,西市的糖人摊子、南市的馄饨挑子,甚至护城河上的小游船,你们都光顾过了?倒是会寻乐趣。”
这话里带着几分打趣,也带着几分探究。
谢衍依旧那副冷峻模样,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坦然:“儿臣并未耽误任何正事。公务之余,带自己的女人出府散散心,有何不可?”
他这话回得极其直接,甚至称得上“肆意”,全然不顾什么“君王面前当谦恭”的规矩,反而透着一股“我就这么干了,您看着办”的坦荡。
皇帝被他这直球打得愣了一下,随即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有何不可’!朕的儿子,就该有这份底气!”
他放下茶盏,看着谢衍,眼中是难得的、纯粹的欣慰和放松。他这个七儿子,能力出众,却性子冷硬,以往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透摸不清。如今倒好,为了个女子,竟露出了这般近乎“任性”的真实性情。这反而让皇帝觉得,他终于像个有血有肉、有喜恶的“人”了,而不是一把冰冷完美的“刀”。
更何况,这份“任性”全然用在风花雪月上,总比用在争权夺利上让人安心得多。
“罢了罢了,”皇帝挥挥手,脸上带着笑意,“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毕竟身份不同,偶尔也需注意些影响,莫要让人拿了话柄说道。”
“儿臣遵旨。”谢衍躬身应道。他知道,父皇这已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自这次谈话后,皇帝对谢衍的态度似乎更亲近了些。偶尔在朝会后,还会单独留他问问“近日又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或是感慨一句“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朕年轻时也爱……”父子间倒是难得地多了些寻常人家的温情。
谢衍对这份“慈父”心照单全收,但带温暖出游的频率丝毫未减。只是地点选择上或许更隐蔽雅致了些,避开过于鱼龙混杂之处。
而温暖,也在这一次次携手同游中,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谢衍那份笨拙却真挚的用心。京城的四季风物,市井的烟火人情,都因为身边有他,而变得色彩鲜明,生动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