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瞬间回神,敛去眼中所有情绪,恢复一贯的冷峻沉稳,出列躬身:“儿臣在。”原来方才议到北疆冬季驻防棉衣之事,皇帝点了他的名。
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将兵部对此事的筹划和难点禀报了一遍,并无丝毫错漏。
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并未察觉他方才片刻的走神。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四皇子谢琮,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七弟那瞬间的异常以及回神后眼底那一抹未曾完全散去的、与这朝堂格格不入的柔和。谢琮挑了挑眉,心下暗笑:老七,是真的栽彻底了。昨日休沐逛个街回来,连上朝都能走神傻笑了?
朝会仍在继续,争论依旧不休。
但谢衍却觉得,今日这弥漫着无形硝烟的大殿,似乎也透进了几分窗外那明媚的秋日阳光。
只因心中揣着一份暖意,便看这纷扰世间,都顺眼了许多。
朝会终于在巳时末散去。百官们或志得意满,或愁眉苦脸,或交头接耳地陆续退出金銮殿。
谢衍随着人流走出大殿,秋日明亮的阳光洒满汉白玉广场,有些刺眼,却让他因早起而残留的最后一丝倦意彻底消散。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清晨离去时,拂过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七弟。”四皇子谢琮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瞧你这一早上心神不属的样儿,怎么,还在回味昨日携美同游的乐趣?”他挤眉弄眼,语气促狭。
若是往常,谢衍必定冷眼相对,懒得理会。但今日,他只是淡淡瞥了谢琮一眼,并未反驳,甚至那常年冰封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虽未形成笑容,却已让谢琮大跌眼镜。
“啧,真转性了?”谢琮啧啧称奇,还想再打趣几句,却见谢衍已大步朝着宫门外等候的马车走去,显然没心思与他多言。
“得,有了佳人,兄长便如敝履了。”谢琮在他身后摇头晃脑地感叹,脸上却带着真切的笑意。他是乐得见谢衍这般有人气儿的模样。
马车并未直接回王府,而是绕道去了西街。承影奉命下车,很快便提着一个油纸包回来,车内顿时弥漫开一股甜而不腻的桂花香气。
谢衍看着那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想象着温暖看到时的模样,心中那处柔软再次被触动。
回到王府,他并未先去书房处理必然已送来的公文,而是径直走向汀兰水榭。
院内静悄悄的,下人们行动皆轻手轻脚。周管事迎上来,低声禀报:“殿下,娘娘还未起身。”
谢衍脚步顿住,抬眼望向寝殿的方向,眸光微柔:“嗯。不必惊动。”他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周管事,“等娘娘醒了,趁热送进去。”
“是。”周管事双手接过,心下暗叹殿下这份体贴,真是前所未有。
谢衍这才转身往书房走去。书案上果然已堆了不少公文卷宗。他敛起心神,开始处理政务。效率竟比往日更高,那些繁琐的条陈和争论,似乎也无法再轻易勾起他的烦躁。
批阅间隙,他抬头望向窗外,恰好能看到汀兰水榭院墙内探出的几枝玉兰树叶。阳光落在叶片上,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想起她院中那几株玉兰,来年春天,花开时定然极美。或许……该再移几株品种更佳的去?
思绪偶尔飘远,却又很快被他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