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常年的习惯让谢衍准时醒来。窗外天色仍是青灰色,寝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下角落留夜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身侧。温暖依旧沉睡着,侧身面向他,呼吸清浅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枕边,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唇角微微弯着,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昨日游玩的疲惫与欢愉显然还未完全散去。
谢衍的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停留了许久,冷硬的眉眼在晨曦微光中不自觉变得柔和。他小心地起身,动作比平日放轻了数倍,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候在外间的侍女听到细微动静,正要如常进来伺候,却见殿下已自行披上了外袍,并朝她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侍女们立刻屏息垂首,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等候。
谢衍自己动手,换上朝服。过程中,他的目光数次落回床榻之上。看着温暖毫无防备的睡颜,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暖意在他心口盘旋不去,驱散了清晨惯有的冷寂感。
收拾妥当,他行至床边,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青丝,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
跨出汀兰水榭的院门,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并未像往日那般让他觉得烦厌。周管事和承影早已候在外面,见他出来,皆是恭敬行礼。
“吩咐下去,娘娘昨夜乏了,不许任何人打扰。”谢衍沉声吩咐,语气是惯常的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是,殿下。”周管事连忙应下。
马车碾过清晨寂静的街道,驶向皇城。谢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今日可能要议的边防粮草或官员任免,而是昨日温暖拿着糖人时亮晶晶的眼眸,是她靠在他肩头安睡时温软的触感,是她珍而重之收起那支木簪时认真的神情……
他甚至无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头。
大殿上,依旧是那番景象。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山呼万岁。随后,便是例行的禀奏、争论、扯皮。户部哭穷,兵部要饷,御史弹劾某地官员贪墨,又有关于漕运、科举、边关互市等等琐事争吵不休。
若是往日,谢衍早已不耐地蹙起眉头,周身散发冷气,恨不得将这些聒噪的臣子全都扔出去。但今日,他却莫名觉得,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他依旧沉默寡言,只在皇帝问及时或涉及兵部事务时才言简意赅地发表意见,切中要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锐利冰寒似乎融化了些许,甚至偶尔在某个老臣因为激动而差点将笏板甩出去时,唇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散。
那碗粗瓷大碗茶,喝着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幅不起眼的小画,挂在她的书房里,应当很衬。
她昨日似乎对西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多看了两眼,回府时可让承影绕路去买一些。
今晚……或许可以再带她去尝尝南市的那家馄饨摊?据说味道极鲜……
“瑞王?”皇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带着一丝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