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悄无声息地送来了两杯热饮,不是酒,也不是他常喝的咖啡,而是两杯散发着安神植物清香的淡茶,然后迅速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温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种过于“平和”的开场,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傅沉渊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温暖低垂的眼睫上。客厅里寂静的只有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尝试性的缓和:
“今晚的展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你不开心。”
这不是质问,更像是一个陈述,甚至带点确认的意味。
温暖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用这种近乎平和的语气提起这个话题。她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否认或敷衍,但在那双此刻显得异常专注和……耐心的眼睛注视下,那些敷衍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声音很轻:“……没有。”
“你有。”傅沉渊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戴上那枚胸针开始。”
他直接点破了关键。
温暖的手指绞紧了衣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承认?承认自己不喜欢那种被当众标记、像展示所有物一样的感觉?否认?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否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傅沉渊看着她细微挣扎的模样,心中那种陌生的、因取悦失败而产生的烦躁感似乎又浮现出来,但这一次,依旧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温暖,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妥协的耐心,“你想要什么?”
“或者说,怎样你才会觉得……开心一点?”
这句话问出口,连傅沉渊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作风。他习惯于直接给予他认为最好的,习惯于别人感恩戴德地接受,从未需要去询问别人的意愿。
但他发现,对于温暖,那些惯常的手段似乎效果有限,甚至会产生反作用。他强大的掌控力在她细微的情绪变化面前,第一次显得有些……笨拙。
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即使这让他觉得陌生且并不舒适。
他愿意为她破例,甚至尝试着……妥协。
只为了能看清,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触碰到她那颗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冰壳的心。
温暖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认真,一种近乎执拗的、想要找到答案的认真。
这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傅沉渊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试图理解,试图用他的方式,去解决这个让他感到“失控”的难题——如何让她开心。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有荒谬,有警惕,有不安,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这个偏执而强大的男人,正在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笨拙地尝试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