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的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沉默。那条登记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之前那种试探、对抗、勉强维持的平衡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紧密,却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捆绑关系。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法律和基因层面已然绑定的重量。
傅沉渊直接离开去了书房,似乎有亟待处理的公务,又或许,他只是需要独自消化这份“尘埃落定”后的掌控感。
温暖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才允许自己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她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个不起眼的行李箱,将几件开学必需的物品和几本专业书籍仔细收进空间钮里。
做完这些,她站在房间中央,忽然感到一阵空茫。
明天就要回到熟悉的校园,可短短时间却已物是人非。身上带着另一个男人的标记和名分,每一步都将活在注视与枷锁之下。未来如同一团浓雾,看不清方向。
oga的身体比以往任何一世都更加敏感,情绪像纤细的琴弦,极易被拨动。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安、妥协后的疲惫、对未知的忧虑,此刻细细密密地翻涌上来,几乎让她有些难以承受。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放空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情绪疏导出去。
她打开光脑,没有像往常一样浏览课程资料或潜入虚拟世界,而是直接点开了一个高级艺术用品供应商的界面。在光脑绘画和全息建模盛行的时代,传统的手绘颜料和画具已经变得相当小众且昂贵。
但她此刻需要的,不是高科技带来的便捷与虚幻,而是笔尖接触纸面那种真实的摩擦感,是颜料混合时细微的色彩变化,是那种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完成的、缓慢而宁静的创造过程。
画画。
这是她穿越多个世界漫长时光里,零星积攒下的众多技能之一。并非为了成为大师,只是在某些需要沉淀心绪、延续身份或是单纯打发无尽光阴的时刻,自然而然学会的东西。时光赋予她的不仅仅是消散了感情的记忆,还有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学习与适应的能力,让她能比普通人更轻易地掌握各种技能,并达到相当的水准。
她下单订购了一套品质不错的矿物颜料、几支不同型号的天然毛发画笔,以及一叠特制的仿古画纸。这些东西价格不菲,但对于傅氏“夫人”这个身份所能动用的信用点来说,微不足道。
订单几乎瞬间被确认,预计一小时内就能送达。星际的效率无处不在。
东西很快被机器人送到房间。温暖拆开包装,将画具一一摆放好。她没有选择画窗外那些冰冷的现代景观,而是调出了一张在虚拟世界中截取的、喀斯特星云迷雾之森的影像。
她铺开画纸,研磨颜料,兑入调和的媒介,然后拿起一支中号的画笔。
当笔尖蘸取饱满的、幽蓝色的颜料,轻轻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第一道痕迹时,她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开始沉淀。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笔尖、色彩与构图之上。光影的层次、菌盖的纹理、漂浮孢子的朦胧……她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去观察和再现。
那些关于标记、婚姻、掌控、未来的思绪,暂时被挤出了脑海。世界里只剩下色彩与形状的流动。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整个人沉浸其中,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