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温暖已经花出去十八元七角,换来堆成小山的收获。除了粮食山货,还有一坛子农家自酿米酒、半扇熏好的野猪肉、甚至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周嫂子说养到过年宰了,皮毛能做手套。
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回去?周嫂子发愁地看着地上十几个布袋。
正说着,生产队长走过来:秦副团长家的?村里有驴车,给你送一趟。
温暖连忙道谢,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不能白用队里的牲口。
队长推辞不过,最后收了一块,招呼两个后生来装车。回程路上,驴车吱呀吱呀地走在山路上,温暖和周嫂子坐在粮袋上,一人捧着一把刚炒的南瓜子嗑。
要我说,你还缺口腌菜缸。周嫂子吐着瓜子皮,老孙头家有多余的,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温暖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这些物资怎么存放。粮食得防潮,山货要防虫,活兔得搭个笼子...
到家时已是傍晚。两个小伙子帮着把东西搬进堂屋,温暖给他们一人抓了把水果糖。送走人后,她锁好院门,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耐存的粮食放到空房间,近期要吃的放在厨房,活兔暂时关进鸡笼旁的空木箱。
刚收拾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暖警觉地抬头,却见秦厉大步走进院子,军装下摆沾着泥水。
你怎么...她惊讶地迎上去。
任务提前完成。秦厉环顾堆满物资的堂屋,眉头微挑,这是...
温暖有些心虚:去村里买了点东西...
秦厉走到米袋前,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那半扇野猪肉,最后目光落在那包松茸干上。
花了多少?
十...十八块多。温暖小声补充,但都是必需品...
出乎意料,秦厉竟低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布包递给她:这个月的津贴。
温暖打开一看,整整一百零五元,还有一叠崭新的票据。
不够再说。秦厉转身去舀水洗脸,明天我去砍些竹子,给兔子搭个窝。
温暖捏着钱站在原地,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这样纵容她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夜色渐浓,新买的粮食静静堆在墙角,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温暖煮了锅松茸粥,切了盘熏肉,两人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吃饭。煤油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将影子投在贴满旧报纸的土墙上,温馨而安宁。
——
清晨推开门,温暖第一次看见了山里的霜。
院里的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两只芦花鸡缩在窝里不肯出来,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它们还活着。温暖呵出一口白雾,转身回屋加了件毛衣。
今天要去村里?秦厉系着武装带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军用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