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光线透过特制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不渡盘膝坐在床上,眉头微蹙,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四百丈神像虚影岿然不动,莲台基座稳固承载。
那片日益扩张的“恶土”疆域静静悬浮,其内魂村安宁,若木幼苗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一切,都已达到了铸丹境的极致,进无可进。
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引动灵力,碎丹凝婴。
但他妈的,自己这人丹怎么碎啊?哦,自己有转盘来着。
那没事了。
但在踏出这关键一步之前,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影响未来道途的决断。
祭炼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与修行者性命交修,心神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是把它塞进婴丹里面,到时候跟着一起破出来。
自此,法宝与元婴共生,伴随修行者一生,再难更改。
成了凝婴,本命法宝会随着元婴一起突破而出,彻底奠定其无可替代的地位。
也就是说,这几乎是一辈子只能祭炼一次的选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选得好,如虎添翼,道途坦荡;
选得不好,可能就会限制未来的发展上限,甚至成为拖累。
李不渡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一扫过自己如今堪称琳琅满目的“家当”。
杀伐无双,灵性自生,逼格与实力并存的上古名刀。
鸣鸿刀。
煞气冲霄,内蕴三千杀伐道钱,潜力堪称恐怖的。
罗浮三千道钱。
神秘莫测,疑似涉及概念层面BUG,但具体用途尚不明朗的。
锟铻刀。
功能多样,已融入丹田空间,来自东岳大帝信物的。
东岳双鱼佩。
还有那承诺“劫神之内皆可杀之”的一次性保命底牌。
摆渡令。
至于那犬神,纯是没造完成的,说了也白瞎。
选哪个?
李不渡越想越觉得纠结。
但仅仅过了片刻,他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释怀。
想那么多干嘛?小孩子才做选择。
全塞进去不就完了?自己这四百多丈的神像,我只能说这些法宝在他这里都只能算是萝↗莉↘。
李不渡瞬间感觉念头通达,浑身轻松。
他拍了拍屁股,从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墙上显示的时间。
“差不多到点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纹流转的山河镇魂袍,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宿舍门。
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门外,三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站立,正是许久未见的张忠义小队全员!
队长张忠义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王向民站在他身侧,眼神中透着关切。
而最跳脱的安恙,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了李不渡的脖子。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带着亲昵和戏谑,重重地揉搓着他的头,笑嘻嘻地开口:
“哟呵!这不我粤省新生代魁首、对掏之王、万籁尸仙哥吗~几天不见,怎么着,现在瞧不起我们几个老baby了?”
“联系不上了都。”
李不渡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解释道:
“哪有的事儿,安哥!你别瞎说!”
“我这段时间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去桂省砍妖怪,就是被拉去参加大比。”
安恙闻言,继续用夸张的语气调侃道: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不渡是谁?~现在可是局里的风云人物,大忙人咯!”
张忠义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眼中满是长辈看到晚辈有出息时的欣慰,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别听小安瞎起哄。不渡,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修饰,就是一句最简单、最直白的关心。
李不渡听着,心中只感一阵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应道:“嗯!挺好的,张叔!”
王向民也凑了过来,揽住李不渡另一边的肩膀,他平时话不算多,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其实吧,你王哥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懂事,你要听话,你要出人头地。”
“我要怎样怎样,却很少有人告诉我,你要开心,要快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人生就如这太阳般一样光彩照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头上的天穹,仿佛在回忆什么,然后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李不渡:
“人生啊,就该像太阳一样,光彩照人。”
“我希望你可以慢慢变好,不急不躁。”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追逐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累了,记得跟我们说,虽然本事可能没你大了,但肩膀还在,借你靠靠没问题。”
李不渡听着这番推心置腹的话,鼻尖微微发酸,再次重重地“嗯”了一声,所有的感动都融在了这个音节里。
张忠义和安恙两人听完王向民这段略显“文艺”的发言,却同时露出了疑神疑鬼的表情。
安恙率先开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王向民:
“我说老王,你今天的话……有点密呀?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突然这么煽情?”
“你小子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呢?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不渡的事儿,提前打预防针?”
王向民闻言,脸上那点感慨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眼神“真挚”地看向安恙:
“哪有!我这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他又用力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总之,不渡,苟富贵,勿相忘啊!”
张忠义不由得失笑摇头,开口打断了这逐渐跑偏的气氛:
“行了行了,都别嘴贫了。”
“时间差不多了,先去集合地点吧,别让大部队等我们。”
……
与此同时,副局长办公室内。
张译将一份灵力凝聚的光幕报告推到李难面前,神色肃然:
“难老,计划已经全部安排下去了,还是按照前些天拟定的方案进行。”
“绝道仙尊莫域大人已亲自出手,在豫省外围布下大结界,暂且造出临时的‘里世界’,将豫省所有的普通人隔绝在外,确保行动不会波及世俗。”
他手指在光幕上划过,继续道:
“之后,以豫省为核心,晋、冀、鲁、苏、皖、鄂、陕七省为第一战线战略纵深圈,构筑包围网,防止目标流窜。”
“宁、蒙、辽、津、沪、浙、闽、台、粤、桂、黔、川、陇等省份为第二绞杀圈,随时策应,阻断外援。”
“剩下省份,紧盯‘求佛教’动向,封锁一切风声。”
“今夜,大夏749局,除必要留守及新生代人员外,齐齐动局!”
“目标,在新生代大比结束前,彻底结束对‘寻仙教’主要力量的清剿行动!”
李难看着光幕上那庞大的作战部署,微微点了点头。
这番行动并非无的放矢。
之所以先集中力量绞杀“寻仙教”,是因为另一大目标“求佛教”的老巢线索直指喜马雅到没边山背后的阿三国。
那里宗教错综复杂,环境特殊,牵扯甚广,需要更周密的准备。
所以高层决定,先以雷霆之势把相对容易锁定,且同样危害巨大的“寻仙教”连根拔起。
之后再集结优势火力,专心对付阿三国内的“求佛教”。
至于阿三那边同不同意?
呵,一句话:不服憋着。
大夏749局行事,何时需要看他人脸色?
而将新生代全部集结参加大比,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单纯的保护幼苗。
趁着大比这个绝佳的时机,将他们集中保护在安全的洞天之内,避免被接下来的大规模血腥行动波及。
剩下的,基本都是经历过风浪、经验丰富的上一代乃至更早的老兵了。
除了留下1/3的人手守家之外。
这次行动,大夏749局倾巢而出!
李难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一丝睥睨之色:
“也到时间了,走吧,去集合地点。”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正好看看这帮崽子们,刀还利不利。”
……
李不渡这边,被张忠义小队三人如同众星拱月般“拱卫”着,朝着集合地点走去。
路上,他也了解到了张忠义小队这段时间的进展。
他们同样没有闲着,安恙和王向民都已成功晋升到了元婴八阶。
而队长张忠义更是凭借积累,一举突破了显神境!
按理说,到了显神境,已经具备了独立行动、独当一面的资格。
很多小队到了这个阶段就会自然解散,成员各自寻求更高的突破。
但张忠义小队却丝毫没有解散的意思。
用安恙的话说,就是“觉得不得劲,没啥意思,大家一起出生入死习惯了,想着到时候一起上显神了,队伍再解散也不迟。”
王向民则补充了更“合理”的解释:
“前期队伍存在的意义,确实是为了弥补个人实力的不足。”
“但到了显神这种程度,个人历练固然不可或缺,毕竟往后修的不仅仅是心境,还有自身的道。”
“但是……”
他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说道:
“个人历练的前提,也可以是别人在旁边看着你个人历练嘛!
也就是所谓的……成群结队。
什么?你说一起走不算个人历练?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我们明明是在各练各的呀,对吧?
呼吸节奏一样吗?
灵力运转路线一样吗?
思考的战斗方式一样吗?
都不一样!
怎么,同一个健身房,你还不准我练了?”
李不渡听着这套理论连忙点头如捣蒜,由衷赞道:
“有道理!太他妈有道理了!”
谈笑间,一行人来到了集合地点。
此地是一个极其宽阔、灯火通明的巨大地下广场,穹顶高悬,足以容纳万人。
此刻,广场上人头散落,但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粗略估计也不下上千之数。
而且,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最低也是凝婴境起步。
李不渡微微一愣,虽然他早知道这次“扫黑除恶”行动门槛是凝婴。
但亲眼看到如此多的凝婴、显神境修士聚集一堂,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磅礴气势,还是让他心中震撼。
这几乎是粤省749局中坚力量的大半了!
安恙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勾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低声说道:
“觉得多吗?其实……也不多了。”
“你是没看到每年因为各种各样灵异事件、异常冲突而牺牲的人员名单。”
“和那些冰冷的数字一比,眼下这些人,已经少到不能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