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其山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空气稀薄而凛冽,蕴含着古老而磅礴的天地灵气。
寻常修道士至此,亦需运转灵力抵御严寒与威压。
然而今日,这片亘古寂静的雪域上空,空间如同镜面般骤然破碎!
一道紊乱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两道身影从中跌宕而出。
正是万法真君与被他牢牢“挟持”在怀中的李不渡。
万法那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稳定,抱着尚处于懵圈状态的李不渡。
缓缓朝着下方被冰雪覆盖、却隐约流露出玄奥道韵的山顶平台落去。
李不渡只觉得眼前一花,从商都温暖的海边瞬间切换到这冰天雪地。
气压低沉的环境,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俨然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还没等他吸一口这稀薄而冰冷的空气,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能震慑神魂的兽吼自下方传来!
只见一道巨大的白影,如同闪电般腾空而起,瞬间便来到了与两人平行的高度,拦在了前方!
李不渡定睛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朋的白虎!但其面容却并非兽类,而是一张不怒自威、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人面!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其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如同孔雀开屏般缓缓摇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几乎是同时,他脑海中的山海大千录自行发动,一道清晰的信息流涌入:
『陆吾』
昆仑之丘,是实惟帝……哎呀,就是昆仑山是由瑞兽陆吾掌管。
这位瑞兽长相是老虎身体,九条尾巴,人的面孔,虎的爪子。
传说还掌管着天上的九个部界和天帝苑圃的时节。
李不渡:“!!!”
这里是……昆仑山?!
那陆吾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人面眼眸,扫过万法,又落在被他抱着的李不渡身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表露敌意。
下一刻,神光流转,那巨大的白虎身形迅速缩小、变化,竟在眨眼间化作一位身着古朴白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眉善目的老者。
只是那老者的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身为守山神的威严。
他凌空而立,朝着万法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点无奈:
“万法真君,大驾光临我昆仑妖族自治区会馆,不知有何贵干啊?”
这老者,正是昆仑妖族自治区会馆的馆长,陆梧,他拥有瑞兽陆吾的血脉。
万法抱着李不渡,身形稳稳落在下方的冰雪平台上,这才看向陆梧,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直接,言简意赅:
“借山顶道场一用。”
陆梧闻言,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早已骂开了花!
借道场?你他妈借道场不能走正门递个拜帖吗?!
非得这么嚣张地破碎虚空直接砸到我头顶上?!
老夫刚吃饭呢,吃到一半猛地感受到头顶空间跟摔碎的西瓜似的爆开,吓得老夫直接炸了毛,九条尾巴都竖起来了!
饭盆都他妈掀飞了!
太他妈气妖了,但打不过。
陆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憋屈和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唉,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借道场一用啊。请便,请便。”
说完,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自己忍不住爆粗口,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瞬间消失在山巅。
心中打定主意,不管事后如何,他都得去749参这万法一本!太欺负妖了!简直沟槽的!
……
平台上,只剩下万法和终于被他放下来、双脚沾地的李不渡。
李不渡踩了踩脚下坚硬冰冷的冰雪,感受着四周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古老灵气。
以及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雪白山脉,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他望向身旁如同铁塔般矗立的万法,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弱弱地开口,试图搞清楚状况:
“……前辈哥,你……你带我来这里是……?”
他刚一开口,万法那浓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开口纠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师父。”
李不渡愣了愣,看着万法那认真无比、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眼神,心中怪异感更浓。
但李不渡只能从善如流,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师父…哥?”
这一声“师父哥”叫出来,万法的脸色骤然一黑,周身那沉凝的气息都波动了一下。
他只是默默地,从他那看似普通、却内蕴乾坤的玄黑色长袍袖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却隐隐有怨气与邪光流转的头骨。
万法动作算不上温柔,直接把这骷髅头塞到了李不渡的手中。
李不渡下意识接过,入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阴邪的能量。
与此同时,山海大千录再次发动:
『百邪琉璃骨』
凝百邪之恶,汇于极恶之骨。
需集百名心术不正、作恶多端之修道士,于特定时辰、特定地脉节点同时毙命。
其毕生怨念、恶业与部分修为机缘巧合下,尽数汇于其中修为最高者之头骨。
经地脉阴火煅烧,天雷余威洗礼,方有极低概率成就。
对他来说跟肾宝没什么区别。
李不渡:芜?!
……
与此同时,商都749分局,局长办公室。
李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坐在了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
早已在办公室内等待多时的副局长张译,见状愣了一下,一边熟练地拿起茶壶给他沏了杯热茶,一边疑惑地问道:
“难老,您不是说去带不渡那小子回来吗?不渡呢?”
李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说道:
“被万法逮去了。”
张译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被万法真君带走了?那……也挺好。”
李难放下茶杯,笑骂道:
“我能不知道吗?问题是,他那个万法门……邪乎的没边了!”
张译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哦?万法门?我记得真君的尊号是‘屠世万法真君’?”
李难点了点头。
张译皱了皱眉,不太确定地喃喃道:
“屠世……似乎与他早年的经历有关?具体却是不知。”
李难脸上露出些许感慨,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万法这小子,出生在明末清初。”
“那个时代,是小冰河期,天灾不断,粮食歉收;”
“又是王朝更迭,战乱频仍,人命如草芥。”
“死伤早已超过万万之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还只是凡间。”
“在修道士的世界,同样是一片混乱。”
“面临朝代更迭,旧时代的修行管理机构与新兴的机构对垒碰撞。”
“旧朝国运与新朝国运相互厮杀、吞噬……”
“那个时代的魔人、邪修、妖祟,直接爽吃!”
李难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那段历史,即便是他回想起来,也觉得压抑。
突然,他话锋一转,没有继续描述那惨烈的景象,而是再次问道:
“那你可知,他这称号后面‘万法’二字,是为何?”
张译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一力破万法?”
李难摇了摇头,开始解释道:
“他对力道的感悟,是准无上大宗师之境”
张译点了点头,李难继续道:
“这方天地,对道痕的数量有压制,你我都清楚。”
“同样,对于‘道’的感悟境界,亦有压制。”
“大师级别,通常便是此世凡间的巅峰,再往上,便是触摸到了仙神的领域,为天地所忌。”
“当然,总有些不世出的奇才,能突破极限,达到‘准宗师’乃至更高的境界。”
“但这些人,往往会被‘天意’所针对、压制,终身无缘真正的仙路,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他看向张译,意有所指:
“如果执意要在凡间拥有更高的道之感悟,就像你,魂道大宗师……”
张译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后悔之情,平静地说道:
“断绝自身仙路,自愿从古域‘堕仙’,以凡人之躯重回人间,重修,但终身止步于合神之下,不可能再踏仙路。”
这也是他为什么当初需要吞山道人来支援的原因,不然换其他省的749分局副局长直接就自己上了。
李难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神复杂。
张译笑了笑,开口道:
“但是难老,我都说了,我不后悔。”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