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 ——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老旧木门被寒风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剧院里响起。一束光,不再是清晨的冷,也不是黄昏的暖,更不是冲突的白。而是冬日午后四点钟,那种有气无力的昏黄残光。这束光斜斜打下,舞台亮了。
依旧是那个胡同的角落,依旧是那棵老槐树,但树更秃了,树皮仿佛都已干裂。依旧是那个剃头摊,但摊子更破了,理发椅上的皮革已经卷起,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时光在这十秒钟的黑暗里,流逝了三十年。而阿默依旧坐在那个摊子前。不,那已经不是阿默了,是阿默爷爷。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老年斑点缀的头皮上,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他穿着臃肿的破棉袄,背已经驼了,整个人缩在那张破椅子里。他在咳嗽,“嗬…… 嗬……”
那不是嘶吼时的气音,而是风烛残年漏风的咳嗽。
台下,轰 ——!
所有观众的大脑又是一炸!老了!天啊!他…… 他演老了!这还是李红星吗?!如果说入魔的阿默是恐怖的,那么老去的阿默,就是残忍的!话剧的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它让你亲眼目睹一个角色的一生!
第三排,前辈团。黄勃倒吸一口冷气。
“他妈的…… 老年妆我也画过…… 但演老,不是驼背和咳嗽……”
他死死盯住了阿默的手。那只手,在第一幕稳如磐石、稳得如同手术刀的神之手,此刻正在颤抖。它在颤抖着擦拭工具,不是帕金森式的夸张的抖,而是老年人肌肉流失后,那种控制不住的细微的颤。
稳与颤,生与死,这一个细节的对比,演技炸裂!
第十排,夏晚晴的眼泪干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住,疼得喘不过气。
“红星…… 如果没有她,没有机遇…… 这会不会就是他的结局?”
而爷爷李振堂,他那挺直的腰杆,在看到阿默的老态时,微微塌陷了一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看懂了老的孤独。
……
舞台很静,静得只剩下阿默那风烛残年的喘息。他颤抖着擦完了工具,从怀里摸出那个红木盒子。盒子已经褪色、包浆,他打开盒子,颤巍巍地拿出了那把剃刀。他哈了一口白气,擦拭着刀柄,仿佛在擦拭一生的尘埃。
这时,“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上来。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崭新的花棉袄,跑了过来。
她长得很像丫丫,但她不是丫丫。丫丫没了,丫丫走了,丫丫嫁了。剧本留白了,留下的只有这个老的阿默,和这个新的孩子。
阿默抬起头,他那浑浊的眼睛迷茫地看着这个孩子。小女孩不怕他,她跑到摊子前,踮起脚尖,伸出了手。手心是一块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糖纸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廉价却温暖的光。
“爷爷!”小女孩喊道,声音清脆甜美。“妈妈让我给你的!吃糖!”阿默僵住了,他看着那块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半块月饼。他那颤抖的手,缓缓伸了出去,接过了那块糖。
小女孩笑了。“爷爷,再见!”她蹦蹦跳跳地跑下台,消失了。阿默一个人坐在那里,摊子破了,人老了,女儿没了。
他一无所有,手里只剩下一块糖,和一把刀。
他看着那块糖,看了很久。然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麻木的肌肉抽动了,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不是秦小安的讨好,不是父亲的温柔,而是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在告别时释然的微笑。“人生真苦,但幸好最后还有一点甜。”
他笑着,颤抖着举起了另一只手里的剃刀。昏黄的灯光恰好落在刀锋上,刀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锋利!冰冷!一如当年!人老了,手颤了,传承没变,刀魂未老!
阿默看着这一闪而逝的光,看着这传承自战火的刀。他笑着,一滴浑浊的眼泪,缓缓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颤颤巍巍地坠下,滴答。滴在了那冰冷的刀锋上!
热的泪,冷的刀,人性的温度,传承的锋芒,在这一刻交融!
情感升华,点题 —— 无声的传承!灯暗,那昏黄的残光熄灭了,舞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