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自己那些笨拙却真诚的话语,竟然能给远方的妹妹,带来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影响着妹妹的成长,都在为她树立着榜样。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
他把照片和语录本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的位置。他感觉自己那颗因后怕和疲惫而有些空荡荡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
家人的爱与支持,像一团温暖的炉火,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寒意,也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团名为的火焰。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着的是他最爱的家人,是那些期盼着他成功、为他骄傲的亲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寂静的世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如同无数洁白的羽毛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纯净的白色之中。远处的山峦在雪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树木被积雪压弯了腰,但依然顽强地挺立着。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眼神里,有对家人的思念,有对未来的憧憬,更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退缩。他要演好陆远这个角色,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吴惊老师挡下的那一下,为了爷爷那辈人的牺牲,也为了妹妹笔记本上那句我哥是我的榜样。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李红星不是一个只会耍帅的偶像,而是一个真正有实力、有担当的演员。他要用自己的表演,去诠释那个年代战士们的英勇与无畏,去致敬那些为了祖国和人民而牺牲的英雄,去回报家人对他的期望和支持。
那份属于大学生士兵的、最初的迷茫与恐惧,在这一刻,悄然地,被一份更沉重、也更滚烫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而是一个肩负着责任和使命的演员,一个要用自己的表演去影响他人、去传递正能量的艺术工作者。
……
三天后,剧组正式复工。
当李红星再次出现在片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一份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的沉稳与坚毅;
他的身上,少了一丝属于演员的精致感,却多了一股子在冰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真正的兵味儿。他走路的姿态更加挺拔,说话的语气更加坚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磨难后的成熟和坚韧。
冯晓纲导演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充满了肯定和鼓励,也充满了期待和信任。冯导的眼神里,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仿佛在说:小子,你长大了,你真的长大了。
复工后的第一场戏,就是一场极其考验内心戏的夜戏——陆远(李红星饰)在经历了白天的惨烈战斗,亲眼目睹了身边战友的牺牲后,一个人,在深夜的战壕里,给他远方的家人,写一封家书。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慷慨激昂的台词,只有一个人,一支笔,一张纸,和那颗被战争撕裂的心。这是一场纯粹的内心戏,考验的是演员对角色内心世界的理解和把握,也是对演员表演功力的终极考验。
片场里,灯光被压得很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马灯,在寒风中摇曳。那马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李红星的脸,也照亮了他手中的那张信纸。
灯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就像战场上那些脆弱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逝。
李红星趴在一个用弹药箱临时搭成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信纸。
那信纸是用再生纸做的,粗糙而泛黄,上面还有些细小的纤维,一看就是那个年代的产物。
他没有立刻动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那跳动的、微弱的火苗,仿佛在看自己那同样微弱却又顽强燃烧的生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爷爷日记里,那些关于死亡的记载;
是陈顾问讲述的,赵铁山班长那决绝的背影;
是白天拍摄时,那个扮演牺牲战友的群演,躺在雪地里,那张年轻而又苍白的脸;
还有吴惊老师为他挡下那一击时的决然眼神,以及家里寄来的那些照片和妹妹的语录本。所有的这些,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那悲伤里,有对战争的恐惧,有对死亡的畏惧,有对家人的思念,更有一种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感悟。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写爸妈,我很好,勿念,可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那支笔在他手中颤抖着,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墨点,却无法形成完整的文字。
他怕,这封信,会成为他的遗书。他怕,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有父母、有妹妹、有热气腾腾的排骨面的家。
他怕,自己会像那些牺牲的战友一样,永远地留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再也无法见到自己最爱的人。那种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保持安静,继续!
监视器后面,冯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没有喊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红星,任由他沉浸在那份巨大的悲伤中。他知道,这场戏,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真情实感,是演员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他要给李红星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去感受,去体验,去释放。
过了好一会儿,李红星才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那眼泪里,有悲伤,有恐惧,有思念,更有一种对生命的执着和对家人的牵挂。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拿起笔,在那张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地,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爸,妈,见字如面。今天,我杀了一个敌人。也见到了,一个战友的牺牲。
我以前总觉得,战争是英雄史诗。现在我才知道,战争是绞肉机。
但我没怕。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就是家。
我会活着回去,一定会。
写完,他将信纸仔细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紧贴着那个装着家人照片和妹妹语录本的铁皮盒。
然后,他拿起身边那杆冰冷的步枪,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枪身,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那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和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然,和对胜利的渴望。
监视器后面,冯导看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陆远这个角色,在这一刻,真正地,长大了。而李红星,也在这场无声的哭泣中,完成了自己作为演员的,又一次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