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日宴(2 / 2)

他再次看向莅阳长公主,他的母亲。母亲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血色,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帕子。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看向谢玉,他的父亲。谢玉的脸上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和那双不断躲闪的眼睛,都出卖了他。萧景睿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你们在说什么?!”萧景睿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他指着宫羽,又指着谢玉,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他无法相信,自己一直以来尊敬和信任的亲人,竟然会对他隐瞒这么大的秘密。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地崩塌,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东西,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都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谢玉和卓鼎风对他的疼爱,想起莅阳长公主对他的温柔。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是受宠的。但现在,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将他团团围住。

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想把这些恶心的真相全部吐出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身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众人面前,所有的秘密都被公之于众。

宴会厅里的喧嚣声,在他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听不到人们的议论,也感受不到周围的目光。他只觉得冷,彻骨的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想起了梅长苏之前说的话:“有些东西,不吹吹,是不会露出本来面目的。”原来,这就是梅长苏口中的“风”,而他,萧景睿,就是那个被风吹散了所有伪装的人。

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那个曾经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萧景睿,已经死了,死在了这场生日宴上,死在了这些残酷的真相里。

当南楚的殿前指挥使,拿出先皇的手诏,当众揭示了萧景睿的真实身份——他并非谢家之子,而是莅阳长公主与南楚质子宇文霖的私生子时,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红星的表演,进入了第二个,也是最痛苦的层次——崩塌。

那不是外放的崩溃,而是一种内在的、无声的、毁灭性的崩塌。

他没有流泪,也没有嘶吼。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眼帘,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隔绝这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

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杯中的酒液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镜头给了他一个长时间的特写。

在那张英俊的脸上,观众能清晰地看到,血色正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碎裂,变成无数的碎片,然后被卷入一个无底的黑洞。

他所尊敬的父亲谢玉,原来不是他的父亲,而是杀害他亲生父亲的仇人。他所深爱的谢家,原来不是他的家,而是一座囚禁了他母亲二十多年的牢笼。他引为一生知己的梅长苏,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的人生,他所珍视的一切,在这一夜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监视器后,孔笙导演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指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知道,这一刻,李红星已经完全与角色融为了一体。

而当谢玉为了灭口,悍然调动府兵,将整个宴会厅包围,当卓鼎风为了保护家人,不得不与昔日的亲家拔剑相向时,李红星的表演,进入了第三个层次——麻木。

他仿佛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昔日其乐融融的家人,此刻却在自相残杀。

他没有去帮任何一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帮谁。

他只是麻木地看着,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绝望。

最后,当梅长苏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充满了愧疚与不忍的声音,说出那句“景睿,对不起”时,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这个他曾视为一生知己的挚友。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可见骨的、巨大的悲哀。那是一种被全世界背叛后,连痛苦都失去了力气的,死灰般的平静。

一滴清泪,终于,从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无声地滑落。

“咔——!”

孔笙导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整个片场,依旧沉浸在那份巨大的悲伤中,久久无法自拔。许多女性工作人员,早已泣不成声。

李红星依旧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仿佛还没有从那巨大的痛苦中走出来。

胡哥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给了他一个无声的拥抱。

那一刻,李红星再也抑制不住,将头埋在胡哥的肩上,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他哭的是萧景睿,也是他自己。

这场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却也让他对表演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