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汤清得透亮,葱花浮在表面,荷包蛋的蛋黄微微流心。他慢慢吃着,听老板和熟客聊天。
穿工装的大叔抱怨工厂加班到半夜,说刚才路过片场看见明星耍大牌,助理跟着十几个;
扎马尾的姑娘说今天试镜又没选上,导演嫌她哭戏太假;
老板不插嘴,只在添汤时多放半勺猪油,说 “天冷,多吃点热的”。
“您这面做了多少年了?” 李红星忍不住问,面条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碱香。
“十五年。” 老板往锅里追梦,我就跟过来了。她想当编剧,天天在屋里写本子,说要写出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没想过开家大店?” 李红星看着他把面条捞进碗里,动作精准得像计量过。
“这就挺好。” 老板把面端给邻桌,“每天揉二十斤面,卖完就收摊。知道自己能干啥,干好啥,比啥都强。”
李红星的心猛地一动。他想起拍林惊羽得知身世那场戏,自己总想着怎么演得撕心裂肺,却忽略了这个角色最根本的特质 —— 隐忍。
就像眼前的老板,日子未必顺顺当当,却把所有波澜都揉进了面团里,藏在了那句这就挺好里。
结完账出门,晚风带着面汤的香气扑过来。李红星忽然想通了 —— 演员的修行,从来不是演得多用力,而是能不能把日子过成剧本。
林惊羽的痛苦,不该是声嘶力竭的嘶吼,而该是像老板揉面那样,把所有情绪都攥在手心,只在指尖泄露一丝颤抖。
他掏出手机给年轻导演发信息:【明天那场戏,我想改个演法试试。】
导演秒回:【你定,我信你。】后面还加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李红星觉得脚步格外轻快。远处剧组的探照灯还亮着,像悬在天上的月亮;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人在哼不成调的歌。《精忠报国》也好,《剑影浮生》也罢,不过是换个舞台继续生活。
第二天拍那场戏,李红星果然没让人失望。当师尊说出 “你本是魔族遗孤” 的真相时,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从震惊到悲凉,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忘了台词时,他忽然抬手,用剑鞘轻轻碰了碰师尊的袖口,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过!” 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从监视器后冲出来,“这一下,比哭十场都有劲儿!这才是林惊羽啊,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只用一个动作全说透了!”
李红星对着镜头笑了笑,额角的汗水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眨了眨眼。
他知道,这碗阳春面教给他的,比任何表演课都管用。演员的路还长,但只要眼里有生活,心里有温度,就不怕走不长远。
夏晚晴跑过来递水,眼里闪着光:“你刚才那个动作,是怎么想出来的?太绝了!”
“秘密。” 李红星接过水,笑了笑,“下次请你吃老张面馆的阳春面,就告诉你。”
女孩用力点头,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像春风拂过刚抽芽的柳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