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戏,对演员的考验反而更大。
拍摄前,李红星有些紧张。袁全老师在圈内以知性、敬业闻名,她的表演细腻入微,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就能传递出千言万语,极具感染力。
当他穿着一身粗布便服走进内景的房间时,袁全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正拿着针线,低头缝补一件戏服的袖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到李红星,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放下针线主动开口道:“红星,别紧张。我们先对一遍词,找找感觉。”
她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温柔而平静,瞬间就化解了李红星大半的紧张感。
两人开始对词。袁全没有只是单纯地念台词,她会一边念,一边做出一些细微的动作,比如轻轻抚平李红星衣领的褶皱,或者用带着心疼的目光打量他那张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
当念到“天冷了,把这件棉甲带上”时,她真的拿起一旁的道具棉甲,往李红星身上比划,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胳膊,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
“云儿,此去……万事小心。”当袁全念出这句台词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母亲对即将远行儿子的担忧与不舍,还有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李红星被她的情绪瞬间代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演员袁全,而是真正的母亲。
他眼眶一热,下意识地握住了袁全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拍戏,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
他用一种既想让母亲安心,又带着少年人逞强意味的语气说道:“娘,您放心。孩儿省得。待孩儿得胜归来,再给您尽孝。”
说这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帐外的人听到这份柔软。
“好,好孩子……”袁全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瞬间泛起了水光。
两人的情感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看一场真实的母子别离。
一旁的郑龙导演看着监视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喊停,任由两位演员在镜头之外,培养着属于母子的默契。
这场戏,后来拍得异常顺利,几乎是一条就过。郑龙导演在监视器后,对身边的副导演感慨道:“这小子是块璞玉,遇强则强。把他放在陈道明、袁全这样的演员身边,真是放对了。
你看他刚才握袁全手的那个动作,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孺慕,这才叫演戏。”
拍摄的间隙,李红星会找个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给远在横店的夏晚晴发条信息,聊几句剧组的日常。
他没有说自己得到的赏识和遇到的压力,只是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比如道具组的老师傅如何用萝卜刻出以假乱真的玉玺,或者胡君老师在片场讲的笑话。
夏晚晴的回信总是很快,充满了阳光和活力。她会告诉他,自己今天又演了一个被大侠救走的民女,虽然只有一句台词,但导演夸她眼神有戏;
或者说群演盒饭今天加了个鸡腿,她特意留了个最大的想给他。
这些来自横店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琐事,像一剂调味品,让李红星在京城这个紧张而略显冰冷的剧组里,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故乡的温暖。
他知道,无论自己走多远,那个在横店大排档为他举杯庆祝的女孩,和他一样,都在为了一个看似遥远的梦想而努力奔跑着。
夜深人静,当一天的疲惫袭来,李红星最期待的时刻也随之降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将白天拍摄的场景、陈道名老师的指点、袁全老师的情感处理方式,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拆解、吸收。然后,他带着这些思考沉沉入梦。
梦境中,他再次成为岳云。他与母亲告别时,会注意到她往行囊里塞平安符的手在发抖;
与父亲论兵时,能从对方严厉的眼神里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与战友驰骋沙场时,会下意识地护住身边的小兵。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尝试各种表演方式,将白天学到的技巧,在梦境这个最安全的实验室里,进行千百次的演练,直到将其彻底融化成自己的血肉和本能。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养分。他知道,真正的大战——那些情感浓度更高、表演难度更大的戏份,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成长为一个真正配得上岳云这个名字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