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吾好梦中杀人(2 / 2)

他还被敌军的刀劈开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染红脚下的土地……

起初,他会因为这极致的真实而恐惧得浑身颤抖,会在死亡的瞬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渐渐地,当死亡变成家常便饭,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利用这无限重生的机会,去学习死亡。

他开始观察,在不同的死亡方式下,人的身体会做出怎样的本能反应。

中箭时,肩膀会下意识地向内收缩;被刀砍中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反方向倾斜;

窒息而死时,手指会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他开始琢磨眼神的变化。是中刀瞬间的惊恐瞪大,还是临死前的释然微阖?

是对家乡的眷恋,还是对敌人的憎恨?

他尝试着在倒下前,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他年迈的母亲;

他尝试着在咽气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娘”,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甚至尝试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缓缓松开紧握长矛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对演技的极致精炼。

他把自己当成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用这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梦境当刻刀,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每一个细节。

这个秘密本事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当他从这些痛苦的“死亡”中挣脱出来,回到现实时,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深入骨髓的恐惧,都会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最纯粹的表演经验和对角色情感的深刻理解。

就像是有人帮他过滤掉了所有负面情绪,只留下了精华。这让他既能在梦境中飞速成长,又不必担心自己的精神会被这些血腥的经历扭曲。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红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传来邻居王大妈生煤炉的咳嗽声,还有远处早点摊油锅滋滋的声响。

他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感觉像是睡了一个无比漫长的觉,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平坦光滑没有丝毫伤口,只有睡衣上褶皱的痕迹。

走到那面掉漆的镜子前,李红星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张清秀的脸,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和昨天判若两人。

那里面,仿佛沉淀了尸山血海的沧桑,又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当他刻意回想梦中的战场时,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那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悲壮感,便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就是他用无数次死亡换来的收获。

......

今天《血战孤城》剧组要拍守城战的戏,依旧需要大量群演。李红星揣着昨天赚的450块钱,提前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片场。

夏晚晴已经在演员工会门口等着了,看到他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清爽了不少。

“红星,早啊!”她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两个茶叶蛋,塞给李红星一个,“今天还死吗?昨天那200块红包,够你买好几箱冰汽水了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显然是想用玩笑话来化解战争片的沉重气氛。

“今天不死,”李红星剥开茶叶蛋的壳,咬了一口,温热的蛋黄在嘴里化开,“今天我负责在城墙上往城下扔石头。”

“那挺好,”夏晚晴点点头,“扔石头好歹能站着,不用在地上躺着晒太阳。对了,昨天你说请我吃雪糕,可别忘了啊。”

“忘不了,”李红星笑了笑,“等收工了,随便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