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么不在乎进度。
他在乎的是——那双白眼,动了。
守书人微微偏头,像是第一次见到会主动流血的活人。
“你想死?”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想。”江么摇头,“但我敢死。”
他把阳烛塞进嘴里咬住,空出两只手,一手握拳,一手张开绞索指,咔咔作响。
“而且我死得越惨,本事越邪。”他咧嘴,“你要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再爬起来揍你。”
穆映雪睁开眼,刀没出鞘,但手已经搭在了骨刀的刀环上。
她没说话,只是往江么身边靠了半步。
谢无咎站在最后,罗盘上的金线开始缠绕他的手腕,像是某种契约正在生效。
守书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抬起一只没有手指的手,指向书山深处。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刻着锁链的书,缓缓脱离群体,飘到三人面前。
书没打开。
但它散发的气息,让江么的伤口开始发烫,让穆映雪的傩纹剧烈跳动,让谢无咎的罗盘裂了一道缝。
“《改命简·残篇》。”守书人说,“触之者,须以真实记忆为祭。”
江么伸手就要拿。
谢无咎突然开口:“别碰!”
江么手停在半空。
“记忆为祭?”他回头,“意思是忘事儿?”
“不是忘记。”谢无咎声音沉了,“是被抽走。真实的、无法替代的那一段。可能是你娘的最后一句话,可能是你第一次死的感觉。抽走就没了,永远。”
江么愣了一下。
他想起寿宴那天,槐树下的风,糖画的甜味,还有母亲玉佩贴在胸口的温度。
那些东西,他一直压在心底,当成最后一点软乎劲儿藏着。
现在要拿走?
他笑了。
“行啊。”他松开咬着的阳烛,让它掉在地上,“反正我死过八回,记忆多得用不完。抽吧,抽完我还能再死一回补上。”
他伸手,抓住了那本书。
书很冷。
一碰,整条胳膊的血管都变黑了,像被墨汁灌满。
系统血字疯狂闪烁:【警告!精神锚点受损!是否启动阳烛续魂?】
江么没点确认。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撒手。
书页开始自动翻动。
一行字浮现出来:
“欲改命轨,先斩命数——需一人自愿断命三年,代偿因果。”
江么还没看完,书突然剧烈震动。
守书人双眼爆亮。
“你……不该碰它。”
那个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江么抬头,发现守书人的脸——如果那能叫脸——正在融化。
白光从裂缝里溢出来,像岩浆。
穆映雪一把将他拽回来。
谢无咎抬手甩出三张符,贴在地面,金光瞬间围成一个小圈。
书“啪”地合上,飞回书堆。
守书人站在原地,脑袋歪了歪,像一台坏掉的木偶。
“入侵者……必须清除。”
它抬起手,整片书山开始旋转,无数书页撕裂,飞向三人。
江么抹了把鼻血,捡起地上的阳烛。
他没点。
但他把它塞进了胸口的衣兜里。
贴着心跳的位置。
“怂不怂?”他问穆映雪。
“废话。”她拔刀,“老娘砍的就是神。”
谢无咎低声念咒,罗盘悬空,金线交织成网。
第一本书砸下来的时候,江么看清了封面——
上面写着三个字:
“江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