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哭。她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几次,砍鬼都不带眨眼的。可这会儿鼻根发酸,视线有点模糊。她眨了几下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你说你要踹老东西下去垫背,你自己先躺这儿算啥?”她嗓音有点哑,“你要是敢死,我以后天天拿刀剁你坟头草。”
江么不动。
她看着他脖子上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间隔越来越长。
她突然松开手,从腰间抽出骨刀。刀刃一闪,她抬手就要划下去。
可刀尖碰到皮肤那一瞬,她停了。
不行。还没到那一步。
她咬牙,把刀收回鞘里,重新把手贴回他心口。
等。
必须等。
风更大了,吹得她额饰叮当响。那块遮傩纹的金属片松了,滑到一边,露出眉心一点红。她没管,只盯着江么的脸。
他睫毛动了一下。
她立刻凑近:“江么?”
没反应。
可能是错觉。
她屏住呼吸,继续盯着。
三秒后,他右手突然一抽,五指猛地张开,黑水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发出“滋”的轻响,泥土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穆映雪眼神一紧。
他还活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系统也没彻底断联。阎罗补丁还在运作,只是被血契压着,出不来。
她慢慢松了口气,又把他的手捂回怀里。
“你他妈可千万别断气。”她低声说,“你要是死了,谁陪我骂谢无咎那个面具狂魔?谁给我买辣糖葫芦?谁替我背锅偷鬼婆婆的玉匣?”
她说一句,顿一下。
“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完。”
天边微微发亮,灰蒙蒙的光洒在废墟上。血契符文依旧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红光扫过江么的脸,照得他半边苍白半边暗。
穆映雪一动不动地跪着,抱着他的手,像抱着最后一根绳子。
风吹起她一缕发丝,粘在嘴角。她没擦。
远处传来乌鸦叫,一声,两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
江么的指尖,又滴下一滴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