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么坐在地上没起来,手还在抖。他想说话,张嘴却咳出一口黑血。尸水从指尖渗出来,在地上画了个圈,自动护住两人。
“我没想逞能。”他声音哑,“就是……刚醒过来,脑子没跟上。”
穆映雪哼了声:“你每次都说这话,上回说‘我就躺会儿’,结果躺进血池差点被炖熟。”
江么咧嘴想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
他抬头看她,发现她额饰裂了,傩纹全露出来,红得刺眼。她站的位置正好挡在他前面,哪怕累得直晃也没往后退一步。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窟窿没那么疼了。
“谢了。”他说。
穆映雪扭头:“啥?”
“没啥。”他摆手,“就说你刀法还行。”
她翻白眼:“少捧我,下次再自己作死,我可不管你。”
她说完转身查探四周,刀尖划过地面,把几个破碎骨甲踢开。灰袍烧没了,里面空荡荡的,连具完整尸体都没有,只剩下一缕残念消散前飘出口字:
“主上……未能……阻截……”
江么听见了,没吱声。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阳烛,火苗还在烧,但比之前暗。这地方不能久留,追兵一波接一波,说明有人盯上了他们。可现在他动一下都费劲,穆映雪也快到极限,硬闯肯定不行。
他抬头看她背影。
她正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的锁魂钩,拿指头蹭了蹭刃口,眉头皱着。风吹得她发尾小辫乱晃,银铃叮当响。
“喂。”他突然开口。
“咋?”她回头。
“你累不?”
她愣了下,嗤笑:“你说呢?刚砍完七个活靶子,我能不累?”
“那你还站前面干嘛。”
“废话。”她瞪他,“你不站后面谁站后面?你那小身板,风一吹就得倒。”
江么没接话。
他慢慢撑着站起来,尸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脚边凝成一圈黑环。他走到她旁边,没往前,也没往后,就并排站着。
“下次。”他说,“咱俩一块上。”
穆映雪斜他一眼:“你行吗?别一会儿又死十回。”
“死多了也就那样。”他耸肩,“反正阎王不管我。”
她哼了声,没再说啥。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前方翻涌的银流。风还在刮,浮石在颤,远处还有新的波动传来,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波追兵。
穆映雪握紧刀柄,拇指擦过刀脊上的豁口。
江么抬起右手,黑索缓缓收回掌心,像条听话的蛇。
他们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