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子夜。
那压抑了整座城池数日的悲恸,还未散去。
忽然。
皇陵方向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悍然撕裂!
金光如瀑,自九天垂落,将那片连绵的陵寝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在那金光的源头,无尽的祥云翻滚汇聚,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巍峨仙门,在云层之中,缓缓洞开!
缥缈而又庄严的仙乐,从门后传来,洗涤着世间的一切尘埃。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金陵城内,无数被这天地异象惊醒的百姓,从屋中冲出,当他们看到那悬于天际的神圣仙门时,无不骇然失色,随即,便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朝着皇陵的方向,拼命地叩首。
就连城墙之上,那些手持戈矛的戍卫士兵,也全都丢下了兵器,齐刷刷地跪成一片,对着那神迹,顶礼膜拜。
……
皇宫,乾清宫。
祝兴宗与祝元瑾父子二人,正对着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相对无言。
国葬的疲惫与失去至亲的悲伤,让这座宫殿,死寂得可怕。
就在这时。
一名钦天监的官员,连官帽都跑歪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是混杂着极致恐惧与狂喜的扭曲神色。
“陛下!太子殿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腔调,高呼道。
“天生异象!天生异象啊!”
“皇陵之上,仙门大开!”
祝兴宗那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一抬。
祝元瑾那因为悲伤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也瞬间僵住。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却同时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敢置信。
他们疯了一般,冲出大殿,直奔皇城最高的观星台。
他们甚至等不及内侍备好步辇,祝兴宗一把推开身前阻拦的太监,提着常服的下摆,一步三个台阶,疯狂地向上冲去。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登上那高耸入云的观星台时。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毕生难忘。
那座巨大而又神圣的白玉仙门,就那么清晰地,悬挂在皇陵上方的夜空之中,仙光流转,霞光万道,将整片天际,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
祝兴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祝元瑾更是被这超乎想象的神迹,震撼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父子二人和周围所有禁军、太监那呆滞的注视下。
异变,再生!
皇陵深处,一道青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色仙鸟!
它沐浴在自仙门垂落而下的接引仙光之中,那身青色的羽毛,在金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圣而又华美的光泽。
“唳——”
一声清越到极致,响彻了整个天地的鹤唳,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只有挣脱了一切枷索的欢愉,与回归天地的释然!
祝兴宗的身体,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惊雷,狠狠劈中!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十六岁那年,他跟在母后身后,在江南小镇卖艺时,母后用那把破旧二胡拉出的,曲调的最高潮!
是三十年来,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从噩梦中惊醒,总能隐隐听到的,那一声安抚人心的鹤唳!
是母后!
青色的仙鸟,对着金陵城的方向,似乎是最后回望了一眼。
随即,它展开那遮天蔽日的双翼,义无反顾地,一头冲入了那座宏伟的白玉仙门之中!
随着它的进入,那扇洞开的仙门,开始缓缓关闭。
金光,仙乐,祥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
夜空,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