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受过张敬提拔,被视为其门生故旧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面上,找条缝钻进去。
没有一个人,敢出言辩护。
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树倒,猢狲散。
当祝元瑾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合上奏折时。
“呵呵……呵呵呵……”
张敬,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破风箱般的惨笑。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之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
随即,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官帽,那顶曾经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紫金冠,被他颤抖着,放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他对着祝兴宗,重重地,磕下了第一个头。
“老臣……罪该万死。”
他的腔调沙哑,再无半分昔日的威严。
“老臣,别无所求。”
他重重地,磕下了第二个头。
“只求陛下,看在老臣辅佐陛下二十余载,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
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与绝望的老脸,声音里带上了最后的哀求。
“饶过老臣的家人……”
第三个头,重重叩下。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祝兴宗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宣读了对这位与自己斗了半辈子的老臣的,最后判决。
“革去张敬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
“其所有家人,三日之内,勒令迁出金陵。其子孙后代,永不录用。”
没有杀他。
却比杀了他,更加残忍。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内阁首辅,在所有同僚那复杂的注视下,被两名禁军上前,粗暴地,扒去了身上那件紫色的官袍。
露出了里面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的,普通的白色中衣。
他就那么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老人一样,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曾经主宰了二十年的太和殿。
在他身后,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另有旨,镇北侯王崇,治下不严,纵容部将,罪责难逃。着,剥夺其镇北侯爵位,由其长子王陵继承。”
“王崇本人,即日起,前往金陵城外,为朕的义父守墓,以思己过。”
一道又一道的圣旨,从太和殿中,接连传出。
曾经的皇贵妃,张敬之女,被废黜封号,打入冷宫。
二皇子祝元丰,被封为安乐王,即日离京就番,无旨不得回京。
大皇子祝元龙,被从亲王降为郡王,禁足半年,闭门思过。
后来,宫里有流言传出,说那一日,皇帝与皇后在坤宁宫大吵了一架,皇后哭着质问皇帝为何要如此对待她的儿子。
自那以后,皇帝再也未曾踏足过皇后的寝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