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陵城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太和殿,重开早朝。
冰冷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殿窗,照进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空气中,那常年不散的龙涎香,似乎也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诏狱方向飘来的血腥气。
殿内,空旷得可怕。
原本足以容纳数百名文武官员的巨大空间,此刻,却只稀稀拉拉地站了不到三分之二。许多熟悉的位置,都空了出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抹去。
剩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没有人敢随意乱看,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龙椅之上,祝兴宗一身玄色龙袍,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俯瞰着他这片被清洗过的,崭新的江山。
百官之前,最显眼的位置。
祝元瑾一身崭新的赤色太子蟒袍,金线绣成的四爪金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可那份从容与平静,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比他身后所有老臣加起来,都更加沉重的压力。
在他的身后,是以张凡为首的一批年轻的新贵。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尚未褪去的亢奋与激动,为这座死气沉沉的大殿,注入了一丝格格不入的,蓬勃的朝气。
“宣旨。”
祝兴宗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老太监颤巍巍地走上前,展开了一卷长得几乎要拖到地上的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却又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嗓音,开始宣读。
那是一份死亡的判决书。
“……定远侯李善,结党营私,侵占军田,罪大恶极,着,即刻斩首,家眷……斩!”
“……安国公赵德,倒卖军械,与匪寇勾结,着,即刻斩首,三族之内,尽数流放三千里!”
一个又一个曾经显赫的名字,从太监的口中吐出。
一道又一道残酷到极点的判决,被公之于众。
主犯及其直系家眷,共计七百余人,判了斩刑。其余数千人等,尽数流放极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还乡。所有家产,全部充公,纳入国库。
当最后一个“斩”字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更有几名老臣,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被身旁的禁军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
祝兴宗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被两名禁军押解着,站在殿中央的身影之上。
内阁首辅,张敬。
他没有戴官帽,花白的头发散乱着,那身曾经象征着文官之首的紫色官袍,也满是褶皱。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偻得,像一截行将就木的枯木。
祝元瑾,出列。
他手中捧着一卷奏折,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没有看张敬,只是对着龙椅之上的父皇,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有本奏。”
“讲。”
祝元瑾展开奏折,他那清朗的,不带一丝波澜的腔调,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地响起。
“儿臣,弹劾原内阁首辅张敬,十大罪!”
“其一,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将内阁、六部,化为其私人之领地!”
“其二,卖官鬻爵,明码标价,败坏朝纲,动摇国本!”
“其三,其子张恒,纵奴行凶,于京畿之地,强占民田三百余亩,逼死人命两条!”
“其四……”
一条条罪状,从祝元瑾的口中吐出,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张敬最后的一丝尊严。
每一条罪状,都附有详实到令人发指的人证、物证。
无可辩驳。
整个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