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当祝元瑾再次踏入宗室条例司的院落时,迎接他的,不再是荒草与尘埃。
那扇破旧的朱漆大门,不知何时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厚重威严的崭新大门。
庭院里的荒草早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
正堂之内,更是焕然一新。
那些临时拼凑的破烂桌椅,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套从被抄官员家中直接搬来的,上好的花梨木、紫檀木家具。每一张书案,都光可鉴人。每一把椅子,都铺着柔软的锦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名贵木料的清香,彻底取代了昔日的腐朽与霉味。
张凡等十几名年轻士子,正围着几张巨大的书案,双眼布满血丝,一夜未眠。
他们的面前,不再是发霉的旧档,而是一份份刚刚由锦衣卫连夜送来的,新鲜出炉的抄家清单。
那上面,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座金山银山。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现在,这些都成了他们笔下的,一行行冰冷的记录。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极度亢奋与后怕的复杂神色。他们亲眼见证了昨日的血腥风暴,也亲手整理着这场风暴的战果。那份震撼,至今仍未平息。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的笔,齐刷刷地起身。
“殿下。”
祝元瑾微微颔首,径直走到了正堂主位。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枚通体由和田暖玉雕琢而成的,小小的玉玺。
他将那枚玉玺,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正中央。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监国之玺!
代表着天子监察百官,可先斩后奏的无上权力!
张凡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祝元瑾环视了一圈堂下这些因为激动与疲惫而微微颤抖的年轻面孔,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直接开口。
“昨日,宗室条例司所有‘司务’,整理卷宗,核对账目,不眠不休,皆有大功。”
他的腔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
“今日,所有在此次清吏之中立下功劳者,将就地提拔,填补因此案而空缺的,所有职位!”
就地提拔!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年轻士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绕开吏部,绕开铨选,直接任命?
这……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合规矩!
在众人那极度震惊的注视下,祝元瑾拿起了案上的一份名册,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张凡。”
张凡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劈中,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出一步,大脑一片空白。
祝元瑾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了他的任命。
“原国子监监生张凡,于宗室条例司任职期间,不畏权贵,明察秋毫,功绩卓着。”
“特,破格擢升为,户部右侍郎,正三品!”
“兼,宗室条例司副督办!”
张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户部……右侍郎?
正三品?
他不敢相信。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他只是一个连吏部铨选都屡屡被刷下的寒门白身!昨日,他还是一个在这座破衙门里打杂的“司务”,今日,竟一跃成为了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堂官?
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了。
这是在坐着火箭飞升!
“殿下……学生……学生不敢!”
张凡的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腔调里带着哭腔,“学生才疏学浅,德不配位,万万担不起此等重任啊!”
他不是在推辞。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祝元瑾没有理会他的惶恐,他的视线,继续在名册上移动。
“李默。”
一名身材瘦小,平日里最不爱说话的年轻士子,身体猛地一颤,也走了出来。
“原国子监监生李默,精通算学,核算账目,分毫不差。”
“特,擢升为,吏部考功司郎中,正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