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着看这位新储君,将如何应对这上任第一天的,下马威。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祝元瑾没有发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
他听完两人的话,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赞许。
“原来如此,是本宫疏忽了。”
他温和地笑道:“钱大人,李将军,多谢二位提醒。看来,这朝堂之上的规矩,本宫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他这番“谦逊”的表态,让钱林和李莽都是一愣。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得意。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不过如此。
祝元瑾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动作,他转头看向了身旁侍立的张凡。
“张凡。”
“学生在。”
“既然程序如此,那便按规矩办。”祝元瑾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立刻起草申请公文。一份,送往宗人府与内阁。另一份,送往兵部与五军都督府。务必将我等的需求,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又将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是,学生遵命。”
张凡虽然心中焦急,却还是立刻领命。
见祝元瑾如此“上道”,钱林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再次躬身行礼,腔调里满是“关切”。
“殿下英明。只是这公文往来,审批会签,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数月,也未可知。在此期间,我等……”
“无妨。”祝元瑾笑着摆了摆手,“既然暂时无事可做,那诸位便在衙门里,好生歇息吧。喝喝茶,聊聊天,都随意。”
此言一出,那群新来的官员,脸上那得意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们齐齐躬身行礼,口中高呼着“殿下仁厚”,随即,便真的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寻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开始高谈阔论。
有人甚至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本闲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座本该是改革风暴中心的新衙门,在开衙的第一天,就变成了一个气氛祥和的,茶话会现场。
张凡等十几名士子,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不明白,殿下为何要一再退让!
就在张凡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劝谏之时。
祝元瑾却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
“张凡,你随我来。”
祝元瑾将他,单独叫进了那间刚刚被收拾出来的,简陋的内堂。
一进门,张凡便再也忍不住了。
“殿下!您为何……”
“嘘。”
祝元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喝茶聊天,高谈阔论的“下属”,那张始终温和的脸上,缓缓褪去了所有的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钱林,李莽,赫然在列。
“从今日起,衙门里的事务,你们不必再管了。”
祝元瑾将那份名单,交到了张凡的手中。
“你带上所有人,去国子监的藏书阁,还有户部的旧档库。”
他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腔调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去查,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自入仕以来的所有履历,同乡,同年,师承,以及他们经手过的,所有卷宗。”
张凡愣住了。
这……这与宗室改革,有何关系?
祝元瑾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的“活靶子”。
父皇与皇祖母送来的,只是罪证。
而将这些罪证,与眼前这些人,精准地联系起来,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的,最后一步,需要他自己来完成。
他看着张凡那依旧困惑的脸,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
“去查,他们每个人,每年领取的冰敬,炭敬,究竟送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