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斥为骗子。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他们的父皇,亲手从云端,打落尘埃。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龙椅之上的那道身影,不敢去承受那份滔天的帝王之怒。
祝兴宗终于不再看那两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
他的视线,穿过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之上。
在那一瞬间,他胸中的滔天怒火,和他心底那份冰冷的失望,都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发自肺腑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
“元瑾。”
他的腔调,第一次,变得温和。
祝元瑾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很好。”
祝兴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你没有被那些虚名和权位蒙蔽双眼,你没有像你的兄长们那样,只想着如何讨好朕,如何拉拢朝臣。”
“你敢于直面问题,敢于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甚至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
“这才是朕的儿子,这才是我大明皇子,该有的担当!”
这是祝兴宗登基二十三年来,第一次。
第一次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用如此之高的言语,评价他的一个儿子。
更是第一次,用如此亲近的,带着骄傲的腔调,称呼祝元瑾。
祝元瑾那一直紧绷的,因为常年压抑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肩膀,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他再次缓缓跪下,对着龙椅的方向,重重叩首。
“儿臣,不敢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轻微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是二十年来,所有隐忍,所有压抑,所有孤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回应的,宣泄。
然而。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震惊了所有人。
龙椅之上,祝兴宗,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九层高的御阶。
他穿过那片死寂的,跪伏着满朝文武的空地。
径直走到了祝元瑾的面前。
在所有人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这位大明王朝的开国之君,亲自弯下腰,伸出双手,将那个单薄的,在所有人眼中都已是必死无疑的儿子,稳稳地,扶了起来。
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远比任何封赏和言语,都要沉重。
这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这是不容置疑的认可。
这是储君之位的,无声加冕!
“起来。”
祝兴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温情。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祝兴宗在祝元瑾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那份敢与天下为敌的影子。
更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那份在绝境中隐忍二十年,一朝亮剑,便锋芒毕露的,远见与城府。
满朝文武,看着这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储君之争。
结束了。
珠帘之后。
那片喧嚣之外的宁静之地。
林羽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殿中那已经尘埃落定的闹剧一眼,在那道青色身影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事了拂衣去。
深藏功与名。
太和殿上,那份独属于帝王的偏爱,还在继续。
祝兴宗扶着祝元瑾的肩膀,将他带到了大殿的正中央,带到了自己的御座之前。
他转过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儿子的面,宣布了一项新的任命。
那属于帝王的,不容抗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宣布,自今日起,着三皇子祝元瑾,入主东宫,总领‘宗正院’筹建事宜,凡‘削藩’一应诸事,皆由其全权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