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足以扭曲人心的邪力,在冲入林羽识海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
不,连泥牛入海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粒微尘,飘进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林羽的妖王神魂,何其强大?那是经过天雷淬炼,日月精华滋养的至强存在。
岂是这种旁门左道的低劣邪术,所能撼动分毫?
几乎在赵婉儿动手的同一时间,林羽便已经察觉。
她甚至懒得去防御。
神识顺着那道微弱得可笑的精神攻击,反向追溯而去。
她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赵婉儿那张因为激动和怨毒而扭曲的脸。
看到她袖中那个古怪的法诀。
看到她体内的精气正源源不断地流向那尊邪佛,再由邪佛转化为恶毒的精神攻击,射向自己。
原来,不是被蒙蔽的受害者。
而是主动行凶的加害者。
好。
好得很。
林羽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她甚至懒得再维持那副苍老衰弱的伪装。
“放肆!”
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整个房间内炸响!
这已经不是一个老太太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恐怖的法力,仿佛神明在云端震怒,又似妖帝在深渊咆哮!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这一声怒喝中剧烈地颤动起来!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粉碎,窗户上的薄纱“哗啦”一声被无形的气浪撕裂!
“啊——!”
首当其冲的赵婉儿,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反噬回来的力量,比她发出去的攻击狂暴了百倍不止!
她施加在林羽身上的所有恶念,尽数返还!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在空中洒下一片凄艳的血雾。
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力向后抛飞,重重地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
那尊摆在博古架上的三头六臂邪佛,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哀鸣。
咔嚓!咔嚓!
无数道裂纹,瞬间从佛像的底部开始,飞快地蔓延至全身。
砰!
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这尊被赵家奉为至宝的邪物,骤然炸成了一蓬比粉尘还要细腻的黑色粉末,然后随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着邪佛的碎裂,那股笼罩在整个房间里,阴冷、压抑、扭曲的气息,也瞬间烟消云散。
阳光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照了进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呃!”
“啊!”
张氏,赵家大郎,赵家二郎,三个人在同一时间,身体剧烈地一颤,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们抱着头,脸上那股狂热的、盲目的神采,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剧痛。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他们的脑子里被硬生生抽走了。
有什么东西,又重新回来了。
张氏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生死不知的赵婉儿。
然后,她的头颅,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一般,一寸,一寸,艰难地转向了那个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的身影。
跪在地上,瘦弱得几乎脱了形的,她的亲生女儿,赵青鸾。
赵家大郎和二郎的动作,与她如出一辙。
他们的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越过所有奢华的摆设,最终,也落在了那个同样在微微发抖的妹妹身上。
那个他们曾经厌恶、唾弃、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亲妹妹。
一瞬间,无数被遗忘、被扭曲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们脑中的堤坝。
清醒,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残忍。
最终,三个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赵青鸾那张布满泪痕,却又带着一丝惊恐与茫然的小脸上。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