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赵青鸾,张氏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骄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愁苦又无奈的神情。
“唉,娘娘,说起这个女儿,臣妇就头疼不已。”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嫌恶,有不耐,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怨毒。
林羽佯装好奇,追问道:“这是为何?同是一母所出,为何在你口中,差别如此之大?”
张氏心中猛地一惊。
她知道,自己对赵青鸾的态度,是见不得光的。
尤其是在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后面前,任何一点错处,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便编好了一套说辞。
“娘娘明鉴,并非臣妇偏心。实在是……实在是青鸾那孩子,自幼流落在外,在乡野村妇身边长大,性子……性子早已养野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仿佛要挤出几滴眼泪来。
“臣妇将她接回府中,本是想好好弥补她。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更是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教习嬷嬷来教她规矩。可谁知这孩子,冥顽不灵,非但不领情,还屡屡冲撞长辈,顶撞于我。”
“就在前几日,她不过是打碎了一个茶杯,臣妇说了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竟偷偷将她妹妹婉儿最心爱的玉佩给扔进了湖里!那可是她父亲专门为婉儿寻来的生辰贺礼啊!”
“臣妇心疼婉儿,更气她不知悔改,这才罚她……罚她思过。唉,臣妇也是一片苦心,只盼着她能早日明白事理,不要再做出这等顽劣不堪,有辱门风之事了。”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真假参半。
将一个受尽委屈的真千金,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不知好歹、心肠歹毒的乡野丫头。
而她自己,则成了一个爱之深、责之切的慈母。
跪在一旁的赵青鸾,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瘦弱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了一起。
林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神识,甚至能“听”到那女孩心中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与绝望。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同情。
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乡野之地,确实容易养出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夫人为了教导她,也是煞费苦心了。”
听到这句话,张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糊弄过去了。
太后信了。
她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又重新堆起了恭顺的笑容。
“让娘娘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还需慢慢教导。”
“嗯。”林羽应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在这厅里坐久了,有些气闷。听闻赵府的园林景致在京中也是一绝,不知哀家可否有幸,随意走走,观赏一番?”
张氏一愣,随即连忙起身。
“当然!当然可以!这是赵家的荣幸!娘娘,臣妇为您引路!”
她心中虽有疑惑,但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走在前面,亲自为林羽带路。
林羽迈步跟上,青穗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正厅,进入了府中的后花园。
张氏极力推荐着园中最名贵的几处景致,试图将林羽引向那些修葺得最为精致华美的亭台楼阁。
“娘娘,您看那边,是咱们府里的‘揽月亭’,建在湖心之上,是赏月的最佳去处。”
“还有那边,那片竹林是夫君特意从蜀中移栽来的紫竹,风过之时,甚是雅致。”
林羽只是随意地“嗯”着,脚步却丝毫没有朝着张氏指引的方向去。
她仿佛一个真的只是来散心的老太太,东看看,西瞧瞧,脚步不紧不慢,方向却在不经意间,朝着一个越来越偏僻的角落而去。
那股阴冷诡谲的邪气,随着距离的拉近,也变得愈发清晰。
张氏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她不明白,为何太后会对这些寻常花草,甚至是有些荒疏的角落更感兴趣。
终于,林羽在一处爬满了枯藤的月亮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小径,通向一座看起来颇为破败冷清的独立院落。
那股邪气的核心,就在里面。
张氏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片煞白。
“娘娘……”她的声音干涩无比,“这里……这里是府里的旧仓库,里面堆放的都是些杂物,又脏又乱,实在……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恐污了您的眼。”
林羽转过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那张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