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人间炼狱(1 / 2)

阳光落在林羽的身上,也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低着头,满脸不情愿的小小身影上。

祝十六终究还是跟着出来了。

他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抿着嘴唇,背着那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包裹,一步一步,挪出了他生活了八年的家。

陆双双回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却被林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洪凌凌则是满脸担忧地看着祝十六那落寞的背影,几次想要上前,都忍住了。

一行四人,就这么在杏花村村民们复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祝十六一路沉默。

他觉得干娘变了。

变得冷酷,变得不近人情。

她不再是那个会笑着看他做风筝,会给他做红烧肉的干娘了。

她强行把他从安逸的家里拽了出来,要带他去看什么所谓的“真正的天下”。

真正的天下,又有什么好看的?

能比杏花村更好吗?

能有狗蛋和胖虎陪他一起玩吗?

他心里充满了抵触与怨气,脚下的步子,也愈发沉重。

走了三天。

他们离开了杏花镇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路边的田地,不再是杏花村那样的翠绿,而是大片大片的枯黄与荒芜。

路上,也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一种祝十六从未见过的,空洞的麻木。

祝十六的好奇心,渐渐压过了心中的怨气。

他开始观察这些人。

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那么不开心?

终于,在第五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县城的城门外。

城墙上,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石灰县。

然而,祝十六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那城墙上。

他被城门口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黑压压的人群。

成百上千,衣不蔽体的灾民,如同被潮水冲上岸的鱼,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城门外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混杂着绝望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喊。

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或坐或躺,眼神麻木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一种死寂。

一种比哭嚎更让人心悸的死寂。

祝十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林羽的衣角。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个景象,死死地钉住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双眼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几只苍蝇,在他干裂的嘴唇和空洞的眼眶上,嗡嗡地飞舞着。

死了。

祝十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见过死亡。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这样肮脏,这样卑微,这样无人问津的死亡!

那个人就死在那里,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仿佛那不是一个生命,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呕——!”

祝十六再也忍不住,冲到路边,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早上吃的那点干粮,全都吐了出来。

洪凌凌见状,连忙跑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麻木的人群,最终,落在一个同样麻木的年轻母亲身上。

那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一动不动,小脸青紫,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可那母亲,却依旧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洪凌凌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了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体温的麦饼,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个母亲面前。

“大姐……”洪凌凌的声音有些颤抖。

“吃……吃点东西吧。”

那母亲麻木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自己死去的孩子身上,缓缓移到了那块散发着麦香的饼上。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刻!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把从洪凌凌手中抢过了那块麦饼,看也不看,就往自己嘴里死命地塞!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那一个个原本麻木得如同雕塑的灾民,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绿光!

“吃的!”

“是吃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呼啦!!!

一瞬间,数十个,上百个灾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地,朝着洪凌凌扑了过来!

“给我!”

“我的!是我的!”

“给我一点!求求你了!”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化作了最混乱,最疯狂的修罗场!

他们撕扯着,推搡着,踩踏着!

洪凌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吓傻了,被人潮一冲,直接摔倒在地!

“师妹!”

陆双双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反手拔出了背后的法剑!

“滚开!”

她娇喝一声,手腕一抖,用剑脊,将几个扑得最凶的灾民,狠狠地抽了回去!

剑法凌厉,却又控制着力道,只伤人,不杀人。

混乱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蒙了。

陆双双趁机冲上前,一把将吓得花容失色的洪凌凌从地上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可洪凌凌怀里的那个装着干粮的包裹,早已被撕扯得粉碎。

里面的几块麦饼,被数十只黑漆漆的手,在半空中就分食殆尽,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祝十六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呕吐,早已停止。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麻木不仁的人,为了半块饼,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同伴踩在脚下。

他看着那个抢到第一块饼的母亲,被人推倒在地,嘴里的饼被别人硬生生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