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芙宁娜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抚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茶几上原本琳琅满目的甜点此刻已大半进了她的肚子,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奶油和蛋糕,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幸福的气息。
她那双异色瞳中的阴霾似乎被这糖分带来的愉悦暂时驱散了,脸上带着饱腹后的红晕,像是被精心浇灌后重新焕发生机的花朵。
宁砚一直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直到看见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才微笑着道:“吃饱了?”
“嗯......”芙宁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这片刻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点水神的架子,“咳咳,今日份的元素力补充......还算达标。你的供奉,本水神收到了。”
看她还在为自己找脱,宁砚眼底的笑意多了一分,但多的更多的是心疼,因为,他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与快乐,如同泡沫般脆弱,随时可能被现实戳破。
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他该走了。
“那就好。”他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
“嗯......”仅是应了一个字,却能从中感到无尽失落。
......
茶几变得越来越整洁
可芙宁娜的心却越来越乱了
......
方才被甜品填满的空虚感,似乎随着茶几变得干净整洁又开始悄然蔓延。
因为她知道,茶几收拾好后,眼前的这位“饭友”......应该算是“蛋糕友”吧?
就会离开......
她不禁在心中祈求祈求:“慢一点......再...慢一点,多一秒...只要...多一秒就好......”她不敢奢求太多,甚至不敢去想明天,害怕一愣神他(它)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走,只因,此刻的每一秒,于她而言已是荒漠中的甘泉,是她在漫长孤寂的扮演中,得以喘息片刻的绿洲。
这份强烈的贪恋,似乎被宁砚察觉到了,他也如其主人所愿,放慢了手中的动作。
你说芙宁娜所贪恋的并非是“宁砚”?而是这份普通?这份日常?
或许是吧......但...又或许不是?
芙宁娜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贪心一点。
她想要的是......有他的日常!
......
“你......”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想要挽留“你这就要走了吗?”
宁砚动作一顿,看向她。
月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强装出来的镇定下,隐约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挽留?
他心中微软,那句“我再陪你一会吧”就要脱口而出,但理智告诉他,夜深人静,他一个男性长时间停留在水神寝宫,若被有心人看去,对她绝非好事。
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能再因他而增添任何非议。
“嗯,”他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明天......应该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吧?好好休息。”
宁砚直起身,提起那几个袋子,目光再次落回芙宁娜身上。
她依旧靠在沙发里,双手无意识地揪着短裤的,那双异色瞳望着他,像是迷路的小兽,带着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我......” 芙宁娜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了,你走吧”,或者说“是啊明天还有审判,需要保持神明威严所以要早点睡”,但话语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放下手中的纸袋,重新坐回了她对面的位置。
(罢了,倘若真有什么流言蜚语......我会在它们给她带来伤害前解决掉)
“芙宁娜。” 他轻声唤道。
“嗯?” 她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晚的月亮很亮。” 他没有看她,反而将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辉,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沫芒宫顶楼的视野,应该更好吧?想不想......去看看?”停顿了一下,害怕傻芙芙想错,又补充到“当然......是一起。”
芙宁娜愣住了,她没想到宁砚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混杂着惊喜和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好......好啊!身为水神,偶尔也需要巡视一下我的国度在月光下的景色!”
她又戴上了那副“神明”的面具,但这一次,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雀跃的意味。
宁砚笑了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芙宁娜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柔荑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股安心的力量仿佛通过交握的手传递过来。
没有使用新月的能力,只是像普通人一样,牵着她的手,穿过沫芒宫空旷安静的走廊,沿着旋转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顶层。
月光透过巨大的拱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再分开,又再次交织在一起。
寂静的宫殿里,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终于,他们登上了顶层露台。
夜风拂面,带着枫丹廷夜晚特有的、微凉而湿润的气息。
放眼望去,整个枫丹廷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与天穹上的银河遥相呼应,静谧而壮丽。
“哇......” 芙宁娜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松开了宁砚的手,快走几步来到露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起她蓝白相间色的发丝,拂过她微微仰起的脸庞,月光也适时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宁砚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秘密、强颜欢笑的水神,更像是一个终于得以片刻喘息、享受眼前美景的普通少女。
......
看了一会,似乎绝得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对了!宁砚!他为什么不来看?
芙宁娜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宁砚的身影。
他没有在看枫丹廷的壮丽夜景,也没有仰头欣赏那轮皎洁的明月,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得像寂静的渊海,仿佛能容纳世间万物,却又在此时此刻,将所有的专注与深沉,都凝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被这样注视着,芙宁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了几拍。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和微妙的喜悦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呆毛也随着这情绪抖了抖。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试图打破这凝视所带来的暧昧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