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明赶紧举起测向仪,镜片对准绿芽。仪器的指针疯狂跳动,在刻度盘上画出条螺旋的线——那是长街的星轨与孤舟岛的星轨交叠的轨迹。“成了!”他兴奋地拍手,“两种星力真的能合在一起!”
阿砚望着那抹新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些花籽带着长街的记忆,在孤舟岛的土里扎了根,就像他们这些离开长街的人,带着故土的烙印,在新的地方发芽、生长,却从未真正与过去割裂。
货舱里的“三界酒”被搬了出来,坛口的红布一扯,醇厚的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焰铁用小刀撬开坛盖,酒液“咕嘟”一声涌出来,盛在陶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四人围着刚冒芽的土地坐下,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长街!”阿砚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敬孤舟岛!”焰铁的嗓门震得海鸟又飞了起来。
“敬会开花的土地!”小穗举着碗,酒液洒在衣襟上,像朵绽开的花。
“敬连在一起的星轨!”星明的镜片反射着阳光,把四人的影子投在新翻的泥土上,叠成了一团。
海风卷着酒香掠过沙滩,吹得灯塔的聚光镜转了个圈,光斑在花田上缓缓移动,像只温柔的手,抚摸着每一寸混着新旧泥土的土地。远处的“同源号”正在卸货,船员们扛着长街的星木、西陆的合金、虚空的星晶,脚步踩在沙滩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涨潮的海水抚平,只留下混着星砂的湿痕。
阿砚低头喝了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长街的麦香、孤舟岛的海盐味,还有点同源湖的水草甜。他忽然明白李婶说的“两处的花长得一样”是什么意思——不是花长得一模一样,而是根脉相连,气息相通,无论在哪片土地上,都带着彼此的印记,像这碗酒,像这坛泥,像他们此刻的心。
夕阳西沉时,花田上的绿芽已经长到半尺高,牡丹籽抽出了紫红的茎,火焰花根上结了小小的花苞,星苔则在泥土表面织出层微光,把沙滩染成了淡蓝色。星明的测向仪上,两条星轨的轨迹彻底重合,在刻度盘上画出个完整的圆。
“该给这片花田起个名字了。”焰铁用手指在沙地上划着。
“叫‘同根田’怎么样?”阿砚说,“长街的根,孤舟岛的根,都是一根上发的芽。”
小穗拍手叫好,星明则往测向仪里输入这三个字,仪器的屏幕上立刻跳出对应的星符,与花田上空的星轨映成了一片。
夜色降临时,灯塔的光再次亮起,比昨夜更亮了些。聚光镜把光束投在“同根田”上,绿芽在光里轻轻摇晃,像在跟着星轨的节奏跳舞。阿砚躺在沙滩上,看着天上的星斗——长街的星、孤舟岛的星,在夜空里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哪颗属于故乡,哪颗属于远方。
他忽然想起共荣库的登记簿,今天的页码该记第九十六章了。他摸出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下:“‘同源号’抵孤舟岛,携长街老井泥、潮生园花籽;混新土,种‘同根田’,芽生;星轨交叠,光连两岸。”
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炭笔字很快干了,带着点沙粒的粗糙感。远处的“同源号”还在卸货,灯塔的光在浪尖上淌,像条银色的路,一头接着孤舟岛的花田,一头连着长街的灯火,中间漂着混着新旧泥土的香。
阿砚知道,这片花田会一直长下去,就像他们的故事,会在星轨的指引下,往更远的地方铺展——带着长街的旧香,裹着新土的潮气,还有永不分开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