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凑近细看,结晶里的两生花纹路清晰可见,花瓣的金紫两色顺着岩石的缝隙蔓延,将原本分明的界限晕染成一片柔和的光。他忽然想起守星在《两界通志》里写的一句话:“所谓界域,不过是等待被根系穿透的纸。”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些看似坚固的界限,在时光与真心的冲刷下,终将变成滋养共生的土壤。
午后的阳光透过根脉馆的星砂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两界的长者们围坐在展馆中央的两生木桌旁,桌上摆着新酿的“同源酒”,酒坛是用融水礼的凹槽碎片烧制的,酒液里泡着两生花的花瓣与星雾洋的星藻,酒香里既有海水的咸鲜,也有星露的清冽。
“昨天去共祭林,看到星木的新枝上,又缠上了东域的紫藤与虚空的星藤。”一位白发老者举杯道,他是当年玄心宗弟子的后人,如今在两界医馆研究共生草药,“那些藤蔓长得太密,分不清哪圈是紫藤的卷须,哪圈是星藤的吸盘,就像我们的故事,早就缠成了一团,解不开,也不用解。”
虚空的长老用星语附和,星砂酒杯在手中轻轻晃动:“星轨图显示,今年的‘共生星’运行到了近地点,它们的光芒会让两界的作物增产三成——这是天地在告诉我们,相拥的河海,同根的星土,从来不会亏待真心相待的生灵。”
主事望向窗外,贸易港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东域的马车与虚空的星橇在同一条路上行驶,车轮与橇底都裹着两生花纤维制成的软垫,行驶时几乎无声;商铺的招牌上,东域的“福”字与虚空的“安”星纹并排悬挂,卖两界饼的摊位前,东域的掌柜用星语笑着招呼虚空的客人,递过去的饼上,桂花馅与星蜜馅特意拼成了两生花的形状。
“该去共祭林添新的记忆了。”主事放下酒杯,起身时,衣袍的两生花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新船的船徽要放进记忆箱,让后人知道,这船不仅载着货物,更载着‘河海相拥,星土同根’的道理。”
当主事带着船徽来到共祭林时,夕阳正将星木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影覆盖了两界碑,与碑上的光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孩子们在树下举行“认根礼”,东域的孩童将写有自己名字的木牌系在梧桐枝上,虚空的孩子把星砂姓名牌挂在星桐枝上,树枝轻轻晃动,将木牌与星牌缠在一起,像无数个名字在互相介绍:“你好,我是……”
主事将船徽放进记忆箱,箱子里的信物早已堆满,从守星的《跨界初记》到小花的星砂布,从第一艘穿梭舟的船钉到如今的船徽,每一件都浸透着两界人的体温。当箱盖合上时,两界碑突然发出金紫相间的光,将整个共祭林笼罩其中,星木的叶子纷纷颤动,落下的叶片在空中组成了“同根”二字,一半是东域的楷书,一半是虚空的星语。
“是先祖在应和啊。”共祭林的守林人感叹道,他的祖父曾是守星的侍从,“他们看到了,我们不仅守住了根,更让根长出了新的枝芽。”
主事抬头望着光中的“同根”二字,忽然感觉脚下的土地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是两界的根脉在共鸣。他想起父亲说过的“土性不分界”,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土性,就是包容:东域的土能接纳虚空的星砂,虚空的星岩能孕育东域的草木,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终将在彼此的眼里,看到同一个家园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共祭林的星灯与灯笼同时亮起,光透过星木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无数条交织的河。孩子们在光影里追逐,东域的布鞋与虚空的星砂靴踩在同一片土地上,留下的脚印很快被风吹来的花瓣覆盖,仿佛从未分开过。
主事最后一个离开共祭林,转身时,看到两界碑的光纹与星木的根须、两生花的根茎连成一片,在土地下织成巨大的网,金紫两色的光在网间流动,像两界的血脉在共同搏动。他知道,这张网会继续延伸,穿过贸易港的码头,绕过根脉馆的展柜,钻进每个两界孩童的梦里,让“同根”的种子在新的土壤里,长出更繁茂的未来。
远处的玄渊海传来新船启航的鸣笛声,金紫两色的船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载着两界的故事,驶向河海相拥的远方。而共祭林的星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影婆娑,像在低声诉说:根扎得越深,长得越远;心靠得越近,天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