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置的力量触及那片由“万我之树”维持的、“悖论生态圈”的外层边界时,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生态圈并未像普通物质或能量那样,在基础常数的修改下崩溃瓦解。构成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无数矛盾与不确定性的动态平衡。归寂试图“重置”存在基础,但对于一个其本质就包含“所有可能性”甚至“自身不存在可能性”的悖论集合体而言,“重置”这个概念本身,就遭遇了最根本的挑战。
“万我之树”的无数根系和枝叶在微微摇曳,它与整个生态圈共鸣,将重置的力量视作一种特殊的“环境压力”。生态圈内部,那些光怪陆离的亚空间结构和现象奇观开始加速演化,以一种归寂无法理解的方式,吸收、折射、甚至重新定义 着这股试图抹杀它的力量!
一部分区域的时间流速在重置影响下变得极其缓慢,几乎凝滞;另一部分区域的空间尺度则在不断膨胀与收缩间循环;更有一些区域的物质在“存在”与“虚无”之间快速切换……整个生态圈,正在以一种“以毒攻毒”的方式,利用归寂带来的“规则混乱”,来加固自身那本就基于“混乱”的稳定!
它没有硬抗,而是在适应,在消化,甚至在……学习如何利用这股力量!
这一幕,被并未离去的“观察者”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它的波动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采集,而是充满了剧烈的运算和……某种意义上的“震撼”。它目睹了一个系统(悖论生态圈)不仅抵抗住了“存在基础重置”这种终极手段,反而将其转化为自身演化的催化剂!
这彻底颠覆了观察者数据库中对“异常”和“应对”的所有模型。
是继续遵循与归寂的隐性同盟,协助祂分析这个异常抵抗的弱点?还是……将这个前所未有的、能够对抗甚至利用“宇宙常数调节”的“悖论生态圈”,作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独立研究对象?
观察者的意志在两种路径间徘徊。最终,那追求“绝对数据完整”的核心协议占据了上风。
它那无形的波动开始缓缓后退,与归寂那愤怒而持续施加重置力量的意志拉开了距离。它调整了所有的监测探针,不再试图解析如何摧毁生态圈,而是开始以最大的精度,记录生态圈在重置力量下的每一点变化、每一次适应、每一种新产生的悖论现象。
它甚至,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如同友好的触须,轻轻触碰了一下生态圈那变幻不定的边界,传递出一个简单的、试探性的信息:
“……请求……建立观测权限……”
“……数据共享……可能性……”
归寂之主,似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祂的终极手段未能奏效,而唯一的“盟友”观察者,似乎也改变了关注的重点。
就在这片僵持与异变中,那成功抵御了第一波重置冲击的“悖论生态圈”内部,通过“万我之树”的连接,三大载体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生态圈最深处的、新的脉动。那脉动,并非源自“起源悖论”核心,也非来自“万我之树”本身,而是更像……一个刚刚被生态圈的特殊环境与外部重置力量共同“孕育”出来的、全新的意识雏形?
这个雏形,会是什么?是敌是友?它将成为这个新生世界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对抗归寂的又一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