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随大流,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肯沉下心去做夯实根基的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叶辰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这一点,你比你父亲当年……要踏实得多。”
他提到了叶永新。
叶辰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了膝盖上的手,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头,迎向爷爷的目光。
叶正宏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评价相貌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惋惜,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你父亲他……”老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岁月的沙哑,“太理想主义,性子也倔……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更干净,更自由……”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那未尽之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投向窗外灰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执意离家、身影决绝的二儿子。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和那座老座钟不疾不徐的“滴答”声。
叶辰看着爷爷脸上那清晰的落寞和追悔,看着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侧影,心中那股因父母往事而筑起的坚冰,似乎被这无声的叹息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忽然间,对父母当年那近乎决绝的选择,对上一代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有了一丝模糊的、超越了单纯怨怼的理解。
有些心结,或许并非黑白分明;有些伤痕,需要时间来抚平,甚至需要跨越代际的沟通才能弥合。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
“爷爷,”他再次用了这个称呼,语气比刚才少了几分公式化的恭敬,多了几分真切的缓和,“都过去了。”
叶正宏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叶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叶辰,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牢牢刻印在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然温凉的茶一饮而尽。
那动作,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像是饮下了一杯岁月的苦酒。
他放下茶杯,刚想再说什么,书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随即,那位老管家的声音响起:
“老爷子,卫邦部长、卫华部长他们,还有卫国书记、卫红省长……几位爷和姑奶奶们都到了,客厅里正热闹着呢。您看……”
叶正宏闻言,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
他看向叶辰,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属于家族长辈的决断。
“走吧,”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家里人都回来了,正好,一起吃顿团圆饭。你也该见见你大伯、三姑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