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缓缓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袍袖,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如同一位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静静地站着。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人还未至,那充满激动与亢奋的声音便已先一步穿透厚重的殿门,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父亲!父亲!”
李御苍的身影几乎是闯了进来,脸上洋溢着难以自抑的狂喜,眼中精光湛湛,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
“孩儿闭关多日,今日福至心灵,竟一举突破,直达斩道后期了!”
他快步走到殿中,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邀功的意味,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释放出一丝属于斩道后期的强横气机,似乎急于向父亲展示这不可思议的成果。
李玄天负在身后的手指猛地弯曲,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脸上的肌肉有瞬间的僵硬。
但他还是极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看似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很好。”
然而,李御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皱了皱眉,父亲这笑容……为何如此僵硬?
眼底深处似乎没有丝毫真正的喜悦,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不过他很快便自行找到了解释——方才他出关时,已察觉到圣地氛围不对,神识稍一探查,便听闻了第七代老圣主也莫名坐化的噩耗。
想必父亲正是为此事忧心忡忡,才会如此。
想到此处,他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转为感同身受的悲苦与疑惑,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关切:“父亲,可是因老圣主之事忧伤?还请父亲节哀,保重圣体。”
李玄天看着儿子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关切神情,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没有回答关于老圣主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问道:“御苍,你昨日修炼……可曾感到有何不适之处?”
李御苍闻言,神色一动,只当父亲是在担心他突破太快导致根基不稳,连忙朗声道:“回父亲,孩儿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修炼之时,只觉灵台空明,仿佛陷入了一种玄之又妙的顿悟之境,待回过神来,便已水到渠成,臻至斩道后期!”
说着,他还不自觉地昂了昂头,脸上洋溢着属于天才的自信与骄矜,等待着父亲如往常般的赞许与鼓励。
李玄天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轻笑,随即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哈哈……好!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缓步走到李御苍面前,伸出手,如同小时候那般,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顶,动作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他的声音也放得异常轻柔,说出了让李御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没事的,御苍,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御苍正困惑于父亲这反常的举动和言语,却未曾看见,李玄天那垂下的、刚刚轻拍过他头顶的右手掌心之中。
一抹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圣威的璀璨圣光,已然悄然亮起,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