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沈玉茹,在王府静养了数日后,便开始逐步接手监国理政的日常工作。虽然王小伟临行前已将大框架搭建妥当,但帝国中枢的运转千头万绪,每日需要批阅的奏章、处理的突发事件依旧堆积如山。更何况,还有一个沉疴已久、王小伟一直想动却尚未完全腾出手来彻底整顿的顽疾——京营。
这一日,沈玉茹在批阅一份关于京营秋操的例行奏报时,秀眉微蹙。奏报上行文华丽,歌功颂德,称京营“军容鼎盛,士气高昂”,但其中几个关键数据,如实到兵员数额、器械完好率、操演命中率等,却语焉不详,或明显有粉饰之嫌。她想起夫君曾多次提及,京营糜烂,乃京师心腹之患,若不整顿,迟早酿成大祸。
“传徐锐将军。”沈玉茹放下朱笔,对身旁侍立的侍女吩咐道。徐锐在王小伟南下后,被委任为北京留守兵马总制,负责京城防务及京营的初步整训,是了解京营实际情况的最佳人选。
不多时,徐锐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如今位高权重,但在沈玉茹面前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恭敬。“末将参见王妃。”
“徐将军不必多礼。”沈玉茹示意他坐下,将那封奏报推到他面前,“这份京营秋操的奏报,你怎么看?”
徐锐接过,只扫了几眼,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气:“王妃,这纯属放屁!京营什么德行,末将还能不清楚?这上面写的,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倒苦水:“王妃您是不清楚,末将接手这摊子烂事以来,真是开了眼了!京营账面员额应有十二万,可末将几次点验,能拉出来站队的,最多不超过五万!其余的不是空饷,就是被那些勋贵、将领当成私奴、工匠使唤,有的甚至常年在外经商,根本不在营中!”
“这五万人里,老弱病残又占了一半!剩下的所谓‘精锐’,也多是市井无赖、兵油子,纪律涣散,训练荒废。器械更是惨不忍睹,刀枪锈蚀,弓弦松弛,火铳十支里有八支打不响!库房里账目混乱,亏空严重,好的甲胄兵器早就被那些蛀虫倒卖一空,剩下的都是些破烂!”
“末将想整顿,可处处掣肘!那些世袭的京营将领,个个背景深厚,与朝中勋贵、文官盘根错节。末将稍微动一动,就有人来说情、施压,甚至暗中使绊子!上次末将查空饷,差点引发营啸!这京营,简直是个马蜂窝!”
徐锐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他是一员悍将,擅长冲锋陷阵,对于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和积重难返的体制弊端,感到无比憋屈和愤怒。
沈玉茹静静地听着,脸色平静,但心中已是波澜起伏。她知道京营有问题,却没想到糜烂至此!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群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蛀虫!夫君要在外征战,后方却留着如此巨大的隐患,万一……她不敢想下去。
“空饷……具体涉及多少?”沈玉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尖已微微发凉。
“初步核查,仅三大营(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空饷,每年就至少吞没粮饷五十万两以上!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徐锐咬牙切齿,“这些喝兵血的蠹虫,个个脑满肠肥!”
五十万两!沈玉茹心中一震。这足够支撑一支数万人的精锐部队一年之需!竟然就被这些人如此贪墨!
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夫君将后方托付给她,她绝不能任由这些蛀虫继续蛀空帝国的根基,威胁到前方将士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