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孤城的存亡,而是一盘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天下棋局。每一步,都牵扯着无数性命和未来的气运。
血诏的重量,远超千斤。它代表着旧时代皇权的最后威严和绝望呼号。但王小伟的灵魂深处,来自现代的意识冷酷地提醒他:历史的惯性巨大,开封的命运恐怕难以逆转。盲目地跳进去,很可能只是为这个即将崩塌的帝国陪葬。
然而,完全置之不理,不仅在道义上难以立足,更会彻底丧失政治上的主动,成为天下公敌。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风险、收益。时间在激烈的争论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他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犹豫和挣扎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极度理性计算后的决断。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论。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他。
王小伟的目光先看向周遇吉,缓缓道:“周将军忠勇,可嘉。陛下诏书,不可不遵。”
周遇吉面色一喜。
但王小伟话锋立刻一转:“然,徐将军等人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倾巢而出,确是险棋。”
他走到大堂中央,声音清晰而冷静,下达了经过深思熟虑的命令:
“其一,立刻回复陛下血诏:臣王承渊接旨,感泣涕零,誓死效忠!即刻整备精兵,克日驰援,虽粉身碎骨,必解汴梁之围!”(表面文章必须做足,先稳住崇祯。)
“其二,周遇吉听令!”
“末将在!”
“命你即刻从新军中挑选五千精锐!要最能打、最敢拼、最服从命令的士卒!配发最好的燧发枪、充足的弹药、三日干粮!由你亲自率领,三日后出发,星夜兼程,赶往开封前线!”
“得令!”周遇吉大声应命,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五千人,面对百万流寇?
王小伟盯着他,语气极其严肃:“遇吉,你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和百万闯军硬碰硬!是示之以威,慑之以力!是去历练我们的队伍,去亲眼看看中原战场的真实情况!抵达后,相机行事,可听从督师孙传庭或开封守将调遣,但有一条铁律——务必保全我军主力,事若不可为,准你自行决断,撤回山东!我要的是一支能回来的百战精兵,不是填在开封城下的枯骨!明白吗?”
周遇吉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王小伟的真正意图:有限的介入,保存实力,观察学习。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其三,”王小伟看向徐锐和其他人,“山东全境,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各关卡严守,水师加强巡逻,内部肃清,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再调离山东!”
“其四,加大流民吸纳力度,沿边境设立更多收容点!中原溃兵、难民,能收多少收多少!严格筛查,精壮者编入辅兵或屯田!”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静,既回应了血诏的压力,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山东的根本。这是一种在忠君与务实间走钢丝的极高难度的平衡。
众人领命而去,迅速行动起来。行辕外,很快传来军队调动的号令声和急促的马蹄声。
王小伟独自一人,再次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低声自语,仿佛在与那座危城对话,又仿佛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开封……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看你的命,也看这大明的运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仿佛预示着中原大地即将到来的、更加酷烈的血雨腥风。一场以忠义为名、实则充满算计与无奈的远征,即将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