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的初春,冰雪消融,但齐鲁大地的伤痕却远未平复。去岁清虏铁蹄的蹂躏犹在眼前,焦土、残垣、无人收敛的白骨以及百姓眼中难以驱散的惊惧,构成了山东地界一片肃杀而凋敝的景象。
济南城头,“王”字大旗和总督旌节已然竖起,在料峭寒风中猎猎作响。这座饱经创伤的省会,迎来了它新的主宰——太子太师、兵部尚书、总督山东军务兼理粮饷、节制抚按、督饷天津登莱海外备倭事宜,驸马都尉,王承渊。
没有盛大的仪仗,只有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内蕴的精悍卫队。王小伟一身简朴的戎装,外罩半旧斗篷,立马于济南城南的舜耕山上,俯瞰着下方残破的城池与荒芜的田野。他的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这片即将由他掌控、也将由他担负起复兴重任的土地。去岁清军入寇的惨状,他亲身经历,如今疮痍依旧,让他胸中憋着一股郁气,也燃着一团烈火。
“督师,抚、按、藩、臬三司官员以及济南府大小官吏,已在巡抚衙门候着了。”亲卫队长徐锐上前低声禀报。他是王小伟从京营中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将领,精明强干,忠心耿耿。
王小伟微微颔首,拨转马头:“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父母官’们。”
巡抚衙门大堂内,山东官场的大小人物济济一堂,气氛微妙。对于这位骤然空降、圣眷正浓、且以雷霆手段和“奇技淫巧”闻名的驸马督师,众人心情复杂。有期盼强人带来秩序与安全的,有担忧其强势破坏官场潜规则的,更有暗中隶属朝中某些派系、准备阳奉阴违的。
王小伟步入大堂,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全场,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他并未客套,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本督奉圣命,总督山东军务,整饬防夷。去岁虏骑肆虐,生灵涂炭,诸位皆亲历者。今日之山东,百废待兴,然强虏环伺,流寇未靖,我等岂有苟安之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沙场带来的杀伐之气,压得堂内鸦雀无声。
“自即日起,本督开府建牙,总督行辕设于济南。原有巡抚衙门、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凡涉军务、粮饷、官吏考绩、刑名治安,一应文书票拟,皆需报送行辕核验。抗命、延宕、阴奉阳违者,”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以军法论处!”
几句话,如同重锤,敲碎了某些人还想维持旧有秩序的心思。这是要彻底将山东的军政大权收归己手!
不等众人消化这震撼,王小伟继续道:“山东残破,亟需贤才。本督今日便发下‘求贤令’,布告各府州县:凡通晓军务、吏治、农工、格物、算学、水利者,不论出身、不拘功名、不限籍贯,皆可至济南总督行辕投效。经考核确有其才,立予重用,俸禄从优!”
这道命令更是石破天惊!不论出身功名?这在极其看重科举正途的明朝官场,简直是离经叛道!不少官员脸上已露出不以为然甚至抵触的神色。
王小伟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知道触动利益比触及灵魂还难,但他没时间也没耐心和这些旧官僚体系慢慢磨。他需要的是能干事、会干事的人,而不是只会空谈道德文章的酸儒或是只会钻营贪墨的蠹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