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蜂鸣像根钢针扎进耳膜,黎未的终端屏幕骤然黑屏,指尖残留的余温瞬间冷却。
她抬头,看见控制室的观察窗闪过一道幽蓝的光——有人在里面疯狂拍打操作面板,阴影里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洛岚?”卫砚舟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结了一层霜。
他的精神力感知像张网铺出去,又猛地收紧——那是自毁程序启动的波动,电流在金属管道中奔涌,如同地底苏醒的雷蛇。
黎未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空了一瞬。
她望着逐渐聚集的学生群,又望着控制室那道疯狂的影子,突然弯腰把零一染血的手按在自己终端上。
鲜血的温热透过金属外壳渗入掌心,像某种古老的誓约。
“记住这个温度。”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星舰引擎启动时的轰鸣,“下次敲门,我们来开。”
警报声撕裂空气,控制室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仿佛整座地下舱的心跳正在失控。
洛岚的指甲几乎要戳穿操作面板,她喉间溢出破碎的笑:“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十秒!你们带不走他们!他们的安宁不容破坏!”
黎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十秒足够让整层地下舱被压缩成金属渣,而她身后的学生群里,零一正用染血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布料紧绷,指尖冰凉,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卫砚舟的精神力瞬间裹住她全身,带着她往主控室冲刺时,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我挡住爆炸冲击,你拆程序。”
“拆个鬼哦。”黎未把战术靴踩得哐哐响,咸鱼徽章在胸前晃出残影,金属边缘蹭过锁骨,留下细微的刺痛,“小闹!熵鲸呢?不是说它跟着情绪信号过来了吗?”
小闹的声音迟了一拍:“姐姐……它的信号刚穿过虫洞边缘!你说的那段‘跑调心跳’,是唤醒密钥!”
话音未落,整面观察窗突然泛起涟漪,玻璃表面如水面般波动,寒气骤降,金属门框凝出细密的霜花。
透明的、缀满星屑的生物从虚空中挤进来,它的触须扫过自毁程序的蓝光时,那些尖锐的警报波竟像被揉碎的光带,顺着鲸的脊背流淌——然后,所有人的终端同时响起“咚、咚、咚”的轻响,温柔如摇篮曲。
“我去这是!”小闹的电子尾焰炸成烟花状,“姐姐你上周在浴室唱歌跑调的心跳录音!熵鲸把自毁指令……唱成摇篮曲了!”
黎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上周她为了测试情绪收集器,裹着浴巾在浴室鬼哭狼嚎《咸鱼摇》,终端确实录下了她因为跑调而慌乱的心跳声——此刻这串“咚哒、咚哒”的乱拍,正从熵鲸体内扩散成温柔的声波,连洛岚举着自毁遥控器的手都微微发颤。
“抓住机会!”卫砚舟的精神力精准撬开主控室的门,黎未整个人扑进去时,膝盖撞在金属台阶上发出闷响,钝痛从骨髓深处炸开。
洛岚转身的瞬间,她看清了对方防护面罩上的裂纹——那裂纹从左眼延伸到下颌,像道即将决堤的河,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泪痕。
“你说他们安宁?”黎未扯过腰间的星际咸鱼躺椅,金属支架“咔”地展开,冷风灌入衣领,“安宁是能自己选择哭、选择笑、选择敲摩斯码说‘星星在唱歌’!不是被锁在黑匣子里当提线木偶!”
她按下躺椅扶手上的红色按钮。
全球咸鱼联合体的留言如潮水涌进主控系统——有新生带着鼻音抽噎“我想哭”,有机甲系学长吼着“我想逃”,甚至混进老教授气呼呼的“我不想装完美!上次实验失败明明很伤心,非让我笑成朵太阳花!”
洛岚的面罩“啪”地裂开。
露出的脸苍白如纸,泪痕却像两条灼热的河,顺着下巴滴在自毁遥控器上:“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失控……”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真空里的羽毛,“我十二岁就进静默舱当模范生,老师说情绪是毒,会让人变成怪物……我把所有眼泪都吞进肚子里,直到那天……”
她突然抓起黎未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肤,痛感尖锐而真实:“我看见陈默在实验报告里写南瓜粥,他的眼睛亮得像着了火——我怕极了,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所以我烧了报告,锁了舱门……”
黎未的手腕疼得发麻,却反手握住洛岚冰凉的手,掌心相贴,温度缓缓传递:“变成这样不好吗?”
她指向观察窗外——零一正把周明远的名字刻在金属墙上,指尖磨破,血迹斑驳;双马尾女生用校服帮队友包扎伤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生涩的鲜活,像初春融雪时第一缕阳光。
“你看,他们不是怪物,是活过来的人。”
洛岚的手指慢慢松开。
自毁程序的倒计时停在“03”,熵鲸的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像在吻去某种陈年旧伤,温柔得让人心碎。
“救援通道清空!”小闹的电子音里带着哭腔,“最后一名学生已经被卫队长的精神力网托出去了!”
黎未踉跄着冲出主控室时,地下37层的穹顶正被晨光撕开。
学生们挤在安全区,有人抱着同伴哭,泪水打湿肩头布料;有人对着天空笑,笑声在金属空间里回荡。
零一却蹲在地上,用指尖在灰尘里画星星——每画一颗,就抬头看看黎未的方向,指尖留下细长的痕迹,像未完成的星轨。
卫砚舟走过来,战术服上沾着金属碎屑,却小心地把什么塞进她手里。
是那枚刻着“周明远”的校徽,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金属边缘微微发烫。
“你们不是残次品……”黎未蹲下来,指尖轻抚那枚徽章,低声说,“是第一批‘活过来’的人。”
她抬起头,望着初升的日光照进废墟缝隙。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安宁,不是没有眼泪,而是终于有人愿意为你擦去泪水。
等黎未带着学生们回到星图学院时,天都快黑了。
她独自爬上屋顶,坐在边缘吹风。
远处星港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极了今天穿透穹顶的千万道光束。
她摸了摸胸前仍在发烫的咸鱼徽章,轻声道:“喂,三年后见——这次,是我们先打出的光。”
回到宿舍,她瘫进星际咸鱼躺椅,正打算用终端点份烤鱼压惊——
躺椅却突然“嗡”地启动,金属支架自动展开成战斗模式,扶手上的小灯开始滚动陌生代码,蓝光映在她瞳孔里,一闪一闪。
“小闹?”她戳了戳AI,指尖传来轻微的电流反馈,“你又乱改我家具程序?”
“不是我!”小闹的电子眼转得飞快,“是躺椅自己连了星图主脑……姐姐,它好像,在等一个人发消息。”
黎未挑了挑眉。窗外星光落进金属缝隙,像撒了把细碎的银河。
她抚摸椅背上新浮现的纹路——那纹路有点像零一画的星星,又有点像某个人绘制的星图,指尖划过时,金属微微震颤,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行吧。”她往椅背上一靠,咸鱼徽章在胸口晃啊晃,“反正兵来将挡,咸鱼躺平。”
躺椅的小灯突然亮得更欢了。
星图主脑深处,某个被遗忘的程序节点突然亮起红光。
一条来自三年后的消息,正穿过虫洞,朝这颗蓝色星球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