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心跳?”陆承安的脑子都快想炸了。
下一秒,他明白了。
整座城市,不,是整颗星球,开始了同步的、有节奏的震颤。
教室里,学生的桌椅在跳舞;医院里,病人的床铺在摇摆;港口中,巍峨的军舰甲板发出了钢铁的共鸣。
所有的一切,从微波炉到悬浮车,从义体心脏到建筑钢筋,都在以同一个诡异而统一的频率,跳起了盛大的、无声的摇摆舞。
中央监控室里,警报灯无声地狂闪。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着数百万台设备的监控光点,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同一频率剧烈抖动,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横扫整个星图的“情绪波纹”。
负责数据分析的小键,看着眼前那壮观又离奇的数据流,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哽咽着,用内部通讯器打字道:“长官……这不是暴乱……这……这是所有人的心跳声啊……”
陆承安站在窗前,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随着那股无处不在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共振,骨骼在共鸣。
这股力量绕过了他所有的权限和防御,直击灵魂。
他愤怒地试图启动最高权限关闭系统,却绝望地发现,“静默协议”的设计初衷是禁止声波,它能让世界失声,却无法阻止最原始、最根本的物理震动。
而震动,本就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种语言。
维修巷的信号塔顶,寒风凛冽。
黎未迎风而立,将一块芯片插入了“究极无敌社死共鸣器”的核心。
那里面,储存着“苏晚号”科考船坠毁前最后一段日志的频率——那是她的父母留下的,充满了希望与不屈的生命信号。
当这股频率被注入庞大的震动网络,刹那间,整个星域的地基仿佛都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单纯的抖动,而像是有一颗无比巨大的心脏,在宇宙的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星网虽无声,但每一个生命体,无论是有机还是无机,他们的骨骼、牙齿、神经、义体,都在这宏大的心跳中达到了完美的共振。
人们走出家门,站在街上,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存在。
他们看着对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陆承安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缓缓摘下了佩戴的所有身份抑制器和情绪屏蔽器,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那伟大的节奏轻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源自无数同胞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原来……我们一直都活在一座寂静的坟墓里,而他们……在用身体唱歌。”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一切平息,全星网所有用户的光幕上,自动弹出了一条无法删除、无法屏蔽的系统消息,只有八个字:“静默协议,永久离线。”
黎未从信号塔顶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回到她的咸鱼躺椅里,像一滩烂泥般瘫了进去,笑着喘气:“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只是在闹着玩。”
胜利的喜悦还没持续三秒,小闹的警示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震动频率急促而尖锐:“姐姐!帝国核心层有新动作!他们……他们正在紧急建造一座‘情绪共鸣塔’,但是图纸……图纸和你的震动编码表,一模一样!”
黎未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挑了挑眉,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哟,搞了半天,这届反派业务能力不行,创新能力为零,不但光速抄作业,还准备拿我的东西来跟我反向内卷?”
她话音刚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余韵,仿佛从宇宙的背景噪音中浮现出来。
那场席卷星域的宏大震动虽然已经停止,但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似乎被永久地改变了。
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波澜虽已平息,水下的暗流却刚刚开始涌动。
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种全新的、未知的频率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