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指节发白。
他听见某种古老的锁扣崩断的声音,混着无数细碎的、鲜活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
笑声。
墓碑的共振频率突然拔高,像有人拿钢勺刮过星舰的能量舱壁。
陆承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抠出几道白印,额角青筋跳得比警报灯还快:关闭系统!
关闭——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残影突然集体扭头。
扎麻花辫的苏晚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尘,抬手按在自己耳侧——那是黎未平时掏社死录音时的标志性动作。
叮——您有一条来自203号维修间的语音留言~小闹的电子音突然变调,混着电流杂音炸响。
黎未的脸地红到耳根。
她想起三天前给小废调试情绪收集器时,为了测试灵敏度故意对着麦克风连放了三个连环屁,当时还被卫砚舟用精神力屏障隔绝了气味,现在这声音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往所有人耳膜上撞。
噗——
嗝儿~
我是一只小咸鱼~翻不过身也没关系~跑调的破锣嗓子紧跟着炸出来,正是黎未上周被阿豆灌了三瓶星际气泡酒后,举着扳手在实验室即兴创作的《咸鱼之歌》。
残影们突然活了过来。
被白大褂围住的苏晚捂着嘴笑出了眼泪,举着笑声收集器的苏晚跟着哼起跑调的旋律,连最沉默的那个苏晚(据小闹说她是被关了十年静默室的科研者)都弯着腰,肩膀抖得像被风吹的星芒草。
陆承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S级逻辑异能自动运转,试图在脑海里构建隔音屏障,可那些声音像浸透了胶水的藤蔓,顺着他的精神海裂缝往里钻。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异能网正在崩溃——那些本该被归类为的声波,竟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织出了意想不到的花纹。
检测到宿主试图自欺欺人~小闹的声音突然甜得发腻,启动终极大招——《全星网直播接入》!
黎未的咸鱼音响地炸开刺目蓝光。
下一秒,整个静默回廊的光带都变成了实时转播屏:监管局大厅里,实习生们举着黎未送的社死喇叭,正循环播放她上次修飞船时被卡在通风管道里喊的救命我卡成星际烤肠了;星刃小队的训练场上,士兵们套着黎未发明的咸鱼蹦迪服,荧光绿的鱼鳍随着跑调歌声乱颤;最离谱的是边境星的老人们,举着黎未用报废能源块做的咸鱼灯(灯身还歪歪扭扭刻着我丑但我亮),在广场上跳着改良版的星图学院课间操。
这、这不可能......陆承安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墓碑上。
他盯着那些画面,喉结动了动——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嘴角漫出来。
他抬手一摸,指尖沾着的不是血,是笑出的泪。
我......我多久没笑了?他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五百年前第一次穿上监管局制服时,母亲塞给他的糖纸。
那时他还会因为糖太甜笑出虎牙,后来为了维持绝对理性,他亲手销毁了所有关于的记忆芯片。
墓碑的裂痕顺着他的话音蔓延。
千面苏晚的残影手拉手,围着逐渐崩塌的碑身转圈。
她们的笑声像星星碎成了银河,混着全星网此起彼伏的社死音效,在静默回廊里掀起最狂乱的风暴。
这次,我们赢了。
最清晰的一声低语撞进黎未耳中。
她抬头,正看见最大的那道残影(应该是原主)朝她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那里,黎未的心跳声正和墓碑的崩裂声同频共振。
轰——
最后一块碑石砸在陆承安脚边。
尘埃落定处,一块巴掌大的残碑缓缓升起,碑面泛着温润的暖光,新刻的字迹还带着墨香:——苏晚,欢迎回家。
黎未靠在卫砚舟肩上,喘得像刚跑完十公里星舰障碍赛。
她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抬头看他:所以......我不是反派?
我是所有不想装完美的人的备份?
你是你自己。卫砚舟低头,用拇指替她擦掉脸颊上的灰。
他的精神力像最柔软的毛毯,裹住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后背,但显然,你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滴滴滴——检测到新信号!小闹的尖叫差点掀翻天花板,坐标地球!
有人用《咸鱼之歌》当密钥,正在破译星际通用密码!
波段显示......是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举着个会冒泡泡的发明!
黎未愣住,随即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行啊,那我这届反派,就专治各种!
姐姐!小废摇摇晃晃挤过来,它用墓碑残骸拼了面旗子,歪歪扭扭的金属字在光里闪: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卫砚舟的指尖轻轻抚过黎未发顶。
他望着回廊尽头重新亮起的星图学院灯火,嘴角难得翘起极小的弧度:去该笑的地方。
静默回廊崩塌后的第三天,星图学院广场的监察碑仍未撤下。
那块曾刻满绝对肃静秩序至上的石碑下,不知谁放了包星际软糖。
糖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听说这里以前不许笑?
那从今天起,每天中午十二点——
风掀起糖纸,露出最后半行字:我们笑给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