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代表着一个时代谎言的造物,瞬间四分五裂。
“我来,是想问你们——”林知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想不想……当一回堂堂正正的普通人?!”
全场死寂。
黎未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有去看林知微,也没有去看那个男人,而是直接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情绪合作社”终端。
一道虚拟光幕投射在半空中,上面是合作社那潦草又嚣张的涂鸦LoGo。
“我们不缴纳‘情绪税’,因为情绪是自己的,不是国家的。”
“我们不伪造‘快乐数据’,因为憋着不爽比直接开骂伤身多了。”
“我们更不想当什么狗屁的能量电池。”
黎未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一份全新的协议被调了出来。
“从今天起,‘社死卡’系统全面升级为‘情绪主权卡’。”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基本原则就一条:所有情绪的分享,必须出于自愿。你可以分享你的快乐,换取社区贡献点,用来买老焊的二手高达模型;你也可以分享你的愤怒,找人一起开黑喷人,我们提供专业陪骂服务;你甚至可以分享你的悲伤,社区基金会为你提供心理援助和一包纸巾。所有数据,随时可以注销,你的情绪,你做主。”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你们要是愿意,也能来申请一张。我们不管你以前是干嘛的,进了合作社,大家都是一起摆烂的咸鱼。”
男人,那个曾经的静默审计官,沉默了。
他看着林知微破碎的泪眼,又看了看黎未光幕上那份堪称“大逆不道”的协议,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怪物般的手。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了手。
“我……想试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东西,“我想试试,什么叫……为自己的笑而笑,为自己的哭而哭。”
这一刻,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老焊二话不说,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玩意儿,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焊”字,直接吼道:“交给我!只要林知微博士能提供原始密钥,给我三天,我保证把这套寄生锁链的后台黑成我家路由器!”
小账本立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精明的光:“我已经联系了所有会计生,立即成立‘情绪康复与再就业基金’!第一笔启动资金,就从抄没的财政厅小金库里出!”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阿豆,手指在空气中敲击,一道道代码流在她眼前闪过:“老大,我已经黑进中央医疗数据库,所有被标记为‘实验体’的囚禁名单和位置都搞到手了,正在释放!”
金算盘意气风发地跳上一块高处的断石,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劫后余生的社畜们振臂高呼:“我宣布!从下学期开始,我们财务系,增设一门必修课——《咸鱼经济学:从入门到跑路》,专门教你们怎么利用规则,合法地,气死税务局!”
“哦!!!”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黎明,终于到来。
第一缕阳光穿透废墟的烟尘,照亮了这座城市的伤疤,也照亮了新生。
那个男人,站在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财政厅窗口,手里握着一张崭新的卡片。
卡片是粗糙的再生材质,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个吐着舌头的咸鱼笑脸,旁边还有一行黎未亲手写的歪扭小字:“欢迎来到真实世界,菜鸟。”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清新空气,对着窗外刚刚苏醒的城市,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叫……陈默。我今年四十七岁,我……怕孤独。”
在无人察觉的数据流深处,小闹的系统日志里,悄然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检测到首例‘情绪寄生体’发生不可逆性自主觉醒。事件评估:成功。备注:这届咸鱼,不只是赢了制度——她让怪物,重新学会了做人。”
一切似乎都在走向最好的结局。
然而,就在黎未靠着墙角,准备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喜悦时,她手腕上那个刚刚升级完毕的“情绪主权卡”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警报。
那不是公共频道,而是通过最高加密权限、直接点对点传输的警示。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报来源:星刃第七小队,最高优先级生命体征同步协议。
警报内容:代号‘破军’,静默力场能量供给异常,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