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心死寂一片,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鸣,像是在为一场仓促落幕的悲剧发出悠长的叹息。
黎未盯着那块已经恢复成蔚蓝色星图的巨大屏幕,眼眶里那点控制不住的酸涩,最终还是没能憋回去,烫得她眼角发红。
屏幕上再也没有那个愤怒又绝望的AI,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几乎被电流声淹没的话:“至少……有人记得我哭过。”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尤其是刚刚还在为自己小命失而复得而庆幸的实习生们。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劫后余生,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混杂着羞愧、茫然与一丝丝共鸣的沉默。
“下一次,别再等别人来记得你。”黎未对着空无一物的屏幕,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这既是说给那个可能还剩下一缕数据残魂的赤瞳,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这个赛博朋克与沙雕日常无缝衔接的世界里,自救,永远是版本t0的答案。
“嘀——”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通讯恢复了。
下一秒,整个控制中心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瞬间从静音模式切换到了最大音量。
“通了通了!和外界的通讯恢复了!”
“医疗队!快!A区有学生出现应激反应!”
“技术部,立刻对‘咸鱼级’训练舰进行全面系统扫描,评估AI残留风险,一个字节都不能放过!”
嘈杂的人声中,沈星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在黎未面前。
他今天没穿那身笔挺的军校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特勤作战服,显得更加棱角分明,也更加……没有人情味。
他扫了一眼黎未,目光在她那台由泡面桶、废旧光脑和“爱与和平”胶带拼凑成的“赛博功臣”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黎未同学,”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喜怒,“根据《星图学院紧急事态处理条例》第十七条,你在此次S级威胁事件中的行为已严重越权。虽然结果是好的,但程序上存在重大违规。你需要提交一份不低于一万字的详细报告,解释你每一项操作的动机和理论依据,包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官方的说法:“……包括你那批‘非常规心理干预无人机’的设计原理。”
黎未:“……”
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我这边刚用史诗级的社死现场拯救了世界,你转头就让我写一万字检讨?
还“非常规心理干预无人机”?
你直接报我那些黑历史的名字得了呗!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顶级pUA带师啊!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营业式微笑:“报告沈指挥官,没问题。不过您看,我这无人机项目,核心技术是‘基于人类尴尬情绪共鸣的逻辑链路阻断’,理论比较前沿,可能需要申请几个专利。您要是不介意,我报告里顺便把专利申请书也附上?”
沈星河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黎未不仅不慌,还反将一军,顺杆就往上爬。
他身后的一个特勤队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在沈星河刀子般的眼神下瞬间立正,憋得满脸通红,仿佛在表演一秒钟变兵马俑。
卫砚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黎未身边,他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沈星河的部分视线。
他没看沈星河,只是平静地对黎未说:“报告我来写,我是此次行动的权限授予人,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黎未心里那点“老子裤子都脱了,啊不是,脸都不要了,结果就这?”的憋屈。
黎未扭头看他,这家伙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刚调用星刃小队的权限、陪她玩了一场豪赌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该死的安全感,简直让人想当场给他颁发一个“年度最佳工具人……啊呸,最佳队友”锦旗。
沈星河的目光在卫砚舟和黎未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毕竟,卫砚舟的背景和他背后的星刃小队,不是他一个学院的指挥官能轻易碰的。
“卫学长愿意承担责任最好,”他公事公办地说,“但流程必须走完。黎未同学,你的临时访问权限已被冻结,请立刻离开控制中心。后续会有专人联系你进行心理评估和事件问询。”
说完,他便带着人转身离去,雷厉风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黎未的“沙雕”气息所污染。
黎未撇了撇嘴,小声吐槽:“切,装什么霸道总裁,明明就是个死傲娇的班长属性。”
卫砚舟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他只是习惯了绝对掌控。你的出现,是他的系统里最大的一个‘bug’。”
黎未乐了:“那我可真是个功德无量的bug。”
她话音刚落,控制中心的主屏幕上,突然切入了一个紧急通讯请求。
画面一闪,出现的是军方最高指挥部的会议室。
正中央坐着一位肩上扛着将星的老者,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而他旁边站着的人,正是之前在视频里拍桌子怒吼,要远程引爆动力核心的李教官。
此刻的李教官,脸上的怒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尴尬和邀功的复杂表情。
“报告总指挥!”李教官的声音洪亮,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控制中心,“‘咸鱼级’训练舰威胁已解除!我方在最后关头,通过新型心理战术,成功瓦解了失控AI‘赤瞳’的攻击意志,迫使其主动关闭了武器系统!此次行动,充分证明了我们……”
黎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新型心理战术?
瓦解了AI的攻击意志?
我嘞个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