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我们上场了。”陆远拍了拍玄铁锅,“明天的现场会,我要做碗白米饭。”
现场会当天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配餐公司的李总正对着PPT唾沫横飞:“我们的AI系统能精确计算每粒米的含水量,保证加热后......”
“报告。”陆远举了举手,“我能插五分钟吗?就做碗白米饭。”
李总的脸当场绿了。
校长擦着汗点头:“陆师傅是学生推荐的,让他试试。”
凌霜早就把灶台搬到了舞台中央。
陆远挽起袖子,从保温箱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是他自种的响水稻,颗粒饱满,在射灯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他舀了两勺米放进铁锅里,深泉水“哗啦”一声漫过米堆。
“淘米要三次。”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礼堂,“第一遍去浮尘,第二遍去米腥,第三遍......”他手指在米里搅动,水面浮出层淡淡的白,“去浮躁。”
李总在台下扯着领带。
陆远却像没看见,抄起锅铲开始颠锅:“猛火要够旺。”玄铁锅接触明火的瞬间腾起橙红光焰,“但火再猛,心要稳——就像教学生,急不得。”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米在锅里“噼啪”作响。
三分钟后,陆远盖上木盖,压了块湿布在边缘:“封火三分钟,让米和水说说话。”
掀盖的刹那,香气像活物似的窜上屋顶。
前排的老局长猛地直起腰,鼻尖动了动:“这味儿......跟我老家土灶煮的一样!”
“叮——”计时器响起。
陆远盛了碗饭,热气裹着米香扑在脸上:“各位领导,尝尝?”
李总看着自己PPT上“标准化米饭”的照片,喉结动了动。
老局长已经舀了勺饭放进嘴里,眼眶突然红了:“我老伴走后,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台下响起一片碗碟碰撞声。
有科长偷偷摸出饭卡,有主任把饭粒粘在手指上反复看,连摄像机的镜头都在晃——记者们早忘了拍PPT,全对着陆远的铁锅猛按快门。
散场时,陆远的围兜里塞了七张名片。“陆师傅,我们区的学校能不能......”
“我们县的留守儿童,就想吃口热饭......”
陆远笑着举起手:“我一人做不了千所学校,但可以教人怎么做。”他掏出本蓝皮手册,“这是《民间炊事员培训手册》简版,教怎么选米、控火、保温度。”他指了指台下——凌霜正站在投影屏前,演示着“三分钟快煮术”:“这是教学视频,我徒弟凌霜演示的,够不够简单?”
台下传来轻笑。
凌霜的耳尖微微发红,手底下的颠锅动作却稳得像精密仪器。
当晚收摊时,小桃举着手机冲进厨房:“匿名彩信!”屏幕里是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一本蓝皮手册摊在红木桌上,旁边是半碗冷掉的预制炒饭,饭粒硬得能当棋子。
陆远咬了口自己炒焦的饭——焦香里带着股子韧性,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从今天起,咱们不光做饭。”他把焦饭粒吐在手心,“还得育种——把会做饭的人,种进体制里。”
窗外起风了。
陆远抬头,看见对面教学楼顶亮着盏灯。
有个影子正笨拙地举着锅铲,在夜风里颠了个空翻——锅铲“当啷”掉在地上,却很快被捡起来,继续有模有样地比划。
风裹着若有若无的米香钻进窗户。
陆远笑了,把最后粒焦饭塞进嘴里。
他知道,这股香气不会只飘在校园里——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人闻着味儿,提着锅铲找过来。
一周后,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念:“关于举办首届......”后面的字被人群的喧哗盖住了,但能看见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