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陆远舀了勺汤倒进小碟,转手拿吸管戳汤包,“反抗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接着是扛摄像机的记者,话筒差点捅到凌霜鼻尖:“请问这面旗是否代表对官方非遗申报的回应?”
凌霜盯着话筒,眼尾微挑——这是她要拔枪的前兆。
小桃眼疾手快把人拉到身后,脸上挂着标准的“舆情友好微笑”:“每碗粥都有自己的温度,每面旗都有自己的故事。
您尝过我们的蟹粉狮子头吗?
凉了可就不鲜了。“
到了九点半,城管队长出现得比往常还准时。
陆远正给常客张叔盛粥,余光瞥见那辆熟悉的蓝白面包车停在巷口,车后门“哐当”放下,队长搬着折叠桌和两把椅子走过来,在灶车旁“咔嗒”一声摆好,往椅子上一坐,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
“刘队今儿转岗啦?”陆远盛粥的勺子顿了顿,“改当灶车保安?”
队长叼着烟笑,烟蒂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值班。”他说得简短,目光却始终黏在那面旗上,像在看什么会跑的猎物。
小桃在后台敲键盘的手一顿。
她早就在灶车顶棚装了微型录音器,此刻耳机里正传来刺啦电流声,接着是两道男声——
“必须清除非法标识!
那旗子现在全市疯传,连幼儿园小孩都在画锅印!“
“清不了。”另一道声音冷静得像台机器,“昨天统计,十七个社区自发挂了同款旗,手工课的小旗全被家长抢着往阳台挂。
您要清,得拆十七个社区的晾衣架,还得给全市幼儿园发通知——您猜老百姓是骂旗子,还是骂我们?“
小桃摘下耳机,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她抬头时,凌霜正往保温箱里装打包的红烧肉,陆远在擦灶台,抹布过处,不锈钢台面映出那面旗的影子。
午夜收摊时,巷口突然亮起两道白光。
黑色公务车无声滑到街角,车窗降下条缝,周芸的侧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她盯着那面旗,像在看什么阔别多年的旧物。
陆远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提高嗓门对凌霜喊:“明天把灶车挪到文化广场,旗杆再加两米!
我就不信风够不着市政府顶楼。“
话音未落,一阵强风突然卷起。
那面旗“唰”地展开,焦黑锅印在夜空下格外醒目,像块烙在天幕上的印记。
小桃摸出手机录视频,风声里混着路人的惊叹:“快看!
这旗子刚才在发光!“
“风速每秒七米,湿度58%。”小桃对着手机小声念,“群众自发停留时长平均3分17秒,比昨天多了42秒。”她转头看向陆远,却见他已经转身掀开锅盖,热气“轰”地涌上来,遮住了他眼底那抹锋芒。
灶车里的蒸汽慢慢散了,陆远的声音从雾里飘出来:“小桃,把明天的粥谱改改——得煮锅更烫的。”
巷口的公务车无声驶离,尾灯在转角处拐了个弯。
那面旗还在飘,锅印被夜风吹得鼓鼓的,像在攒着什么力气,要等天亮时,把该说的话,大声说给整座城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