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来个老人挤在塑料椅上,有的捧着包得方方正正的锅灰,有的举着泛黄的锅铲照片,还有个九旬老汉抱着半块炉砖,砖上还沾着黑乎乎的油垢。
“我是陈阿婆的儿子。”前排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举着张皱巴巴的收据,“这是1998年买锅的发票,上面写着‘三环牌铸铁锅,重八斤二两’。当年收锅的人说‘统一保管’,现在我要替我妈要回来!”
“我有锅的‘体检报告’!”戴毛线帽的老太太颤巍巍掏出个红本子,“2003年社区免费检查厨具,我家锅被记了‘内壁无裂纹,锅底有三颗铆钉’——现在博物馆那口锅,铆钉位置和我家的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站在领物台后,额头渗着汗。
他们面前堆着一摞《文物认领申请单》,可笔始终没敢往纸上落。
直到小桃的手机架支起来,直播间里的弹幕像潮水般涌进来:
“请问哪条法律说,活着的人没资格要回自己的锅?”
“我爷爷的锅在博物馆,他现在每天对着燃气灶掉眼泪!”
“展柜里的是锅,可锅的魂在我家灶台!”
老汉突然站起来,炉砖在手里抖得厉害:“我媳妇走前最后一句话是‘想喝口你熬的粥’。”他抹了把脸,皱纹里全是泪,“那粥就是用这炉砖支着的锅熬的……你们把锅拿去展览,她魂都找不到家啊!”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
工作人员的手终于动了——他们抓起笔,在《申请单》上唰唰签了字。
第一个老人领走回执时,礼堂里爆发出掌声。
有人抹着眼泪喊:“这哪是领锅,这是领回咱家的烟火气!”
三小时后,国家博物馆的官微突然删光了新展宣传。
小桃的平板弹出消息:“真品铁锅已移送临时保管库,待产权明晰后处理。”她推了推眼镜,把消息转给陆远:“他们撤展了,但留了句‘尊重民间合理诉求’。”
“合理?”陆远把刚炒好的红烧肉装碗,香气混着锅气在厨房漫开,“咱们要的不是合理,是让每口锅都能在该待的地方——”他用锅铲敲了敲自己那口豁锅,“在灶台上,在烟火里,在每家人的饭香里。”
深夜,小桃的平板突然“叮”地响了声。
她点开邮件,瞳孔微微一缩。
发件人是“央视春晚导演组”,标题栏写着“关于新时代民俗类节目策划征求意见”。
她抬头看向还在擦锅的陆远,又低头扫了眼邮件内容,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悬,最终轻轻点了保存。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照在那口豁了角的铁锅里。
锅壁上的“福”字被擦得发亮,像团没灭的火。